李易听闻此言。
再看到南宫青慧那副似嗔非嗔的娇俏模样。
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讪讪笑了几声,方才开口:
“蕙儿,你莫要胡乱猜想。
“我与这位牧仙子,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两面之缘。
“交谈的内容,也多是关乎一些修仙资源交易方面的。
“无非是涉及的丹药灵液贵重了些。
“这才显得熟络。
“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半分你想象中的那种男女私情。”
他见南宫青慧仍微微噘着嘴。
便放软了声音。
继续说道:
“再说了,为兄可没有对这种死了夫婿的女修有什么钟爱。
“纵使她容貌再出众,在我眼中,又岂能及得上我家蕙儿分毫?
“况且话说回来,对蕙儿这般绝色,为兄尚且需要恪守礼数,苦苦把持心神。
“又怎会轻易被她人所惑?”
南宫青慧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的好哥哥,你这番甜言蜜语,说得如此顺溜。
“怕不是早在蝶儿面前,就已经演练过许多遍了吧?”
不等李易回答,她便收敛了玩笑之色,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变得温和而体贴:
“好了好了,不与你玩笑了。
“既然你已通过了本仙子的‘考验’,那便快些去吧。
“莫要让清霜姐姐等急了。”
李易却仍是摇头,寻了个由头推脱:“不去不去。
“今日心神耗损不少。
“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打坐调息一番。
“待会儿神清目明,操控灵舟也更为稳妥。”
见他这般,南宫青慧不禁莞尔。
又轻轻推了他一下,言辞恳切地劝道:
“好李兄。
“清霜姐姐那般清冷的性子,若非真有要事,岂会在此刻特意邀你前往?
“她出身牧家。
“身负天灵根。
“更是修盟灵药岛未来的岛主。
“年纪轻轻已是四阶丹师。
“手中掌握的资源和渠道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认真:“说不得此番找你,是真有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要送你。
“或是关乎某件要事的合作。
“于公于私,你都该前去一见。莫要辜负了人家的诚意。
“也莫要因一时惫懒,误了正事才是。”
……
客栈九号房间。
牧清霜坐在窗前,手托香腮,正在看着天上明月。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幽幽叹息自她唇边逸出。
满是难以排遣的愁绪。
然而,转瞬之间,不知是想起了何种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示于人前的清冷。
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羞赧。
一种属于小女儿家的娇憨情态。
在她身后不远处,两名身着淡绿色宫装长裙的美貌侍女垂手侍立。
气质沉静,显然是经过精心调教的贴身侍婢。
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
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
其中那位年纪稍长、气质更为沉稳的侍女,便轻移莲步,悄无声息地端起身旁小几上一只温玉茶杯。
里面是刚沏好不久,正散发着氤氲热气的参茶。
她走到牧清霜身侧,将声音放得极为轻柔。
生怕惊扰了主人的思绪。
低声禀道:
“夫人,参茶此刻温度正好,最是温润滋养。
“您先用一些吧?
“若是再耽搁些时辰,茶凉了,不仅失了味道,药效也要大打折扣了。”
每日一盏以百年血参为主料精心炖煮的参茶,乃是牧清霜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深知此物药性特殊,易于引动修士情欲!
然而,此参亦有其不可替代的妙处。
蕴含的磅礴血气精华,对于滋养容颜,延缓衰老有着极为显著的功效。
然而今日。
当侍女碧痕如往常般奉上色泽醇厚、热气袅袅的参茶时,牧清霜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随即轻轻摆了摆手,“今日便罢了,你们分着喝了吧。
“往后这血参茶,也不必再为我每日炖煮了。”
那名叫碧痕的侍女见夫人竟要停下这坚持了多年的习惯,心中诧异,正待开口劝说几句。
一阵清晰而克制的“咚咚”敲门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碧痕立刻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有些不悦地扭头望向房门方向,秀眉微蹙,低声斥道:
“是哪个不开眼的,竟在深夜时分前来打扰?
“真是不懂规矩!”
不料,原本坐在窗边意兴阑珊的牧清霜,在听到这敲门声的瞬间,反应却与侍女截然不同。
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并且她并没有先去回应门外的动静。
反而是脚步轻快地移至梳妆台前,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镜子,飞快的打量起自己的妆容来。
她伸出玉指,略显匆忙地将一缕不知何时垂落至腮边的青丝地别到耳后。
又抬手正了正发髻间那支略有歪斜的衔珠凤钗。
甚至飞快的用胭脂纸,重新抿了抿红唇。
霎时间,红唇似火。
碧痕在一旁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自家夫人为何突然这般局促。
但还是上前一步,快声道:
“夫人,让小婢来为您梳理一下发髻吧,保证片刻就好。”
但牧清霜却对着镜子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时间不够了。
同时,她运用传音之术在碧痕耳边说道:
“记住,从今往后,在外人面前,直接唤我‘姐姐’,就如同我尚未出阁时一般。
“莫要再喊什么‘夫人’了,听着生分。”
碧痕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姐姐。”。
牧清霜随即转身,扭着如水蛇般纤细柔韧的腰肢,款款走向房门。
在门前站定,她还不忘下意识地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这件颇为修身的紫色宫装长裙。
确认其完美地勾勒出自己丰腴曼妙凹凸有致的身段,方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有些加快的心跳。
轻轻从内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修。
他并未佩戴华冠.
只是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道髻,身着一袭干净清爽的青色道服。
相貌算不得多么俊美。
却眉目疏朗,鼻梁挺直,肤色白皙。
组合在一起显得极为周正英挺。
更难得的是周身那股沉稳平和的气度。
让人见之便觉心安。
不是旁人。
正是李易。
牧清霜见此,脸上立时漾开一抹温婉笑容。
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与恰到好处的玩笑意味:
“李道友可算来了。
“此番将你从蕙儿妹妹身边暂借过来,她该不会因此而生我的气吧?
“快些请进。”
李易缓步踏入了客房。
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浅笑,道了句:
“牧仙子说哪里话,蕙儿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再者说,若非当初仙子不吝赐教,告知李某那关键的‘雷火淬丹’秘术。
“李某至今恐怕还难以成功炼制出筑基丹。
“此等指点之恩,李某一直铭记于心。”
擦身而过时。
一股清雅而不浓烈,带着些许冷调的脂粉香气隐隐萦绕在鼻尖。
与南宫青慧身上那种温暖甜香截然不同。
一种属于美妇人特有的体香。
牧清霜听他回答客气周全,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美眸深处,却难以掩饰地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只因方才房门开启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李易望向她的眼神异常清澈。
丝毫没有其他男修见她时,那种惊艳痴迷,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般的占有欲。
这份过分的坦然,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小小的挫败感。
要知道,自己可是精心画了半个时辰的妆容呢。
分宾主落座。
房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李易不知道这位素来清冷的丹师仙子特意邀他前来所为何事?
总不至于是为了继续探讨那两具青猿傀儡的差价吧?
而牧清霜也只是静静坐着。
眼帘低垂。
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开启话头。
还是侍立在一旁的碧痕颇有眼力。
她悄悄朝另一名同样容貌秀美的侍女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二人默契地微微躬身,低声道:
“奴婢去为仙子和李公子准备些茶点。”
随即也不待吩咐,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房。
并细心地将房门从外面轻轻掩合。
“……”
“……”
闲杂人等尽去,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独处,那份刻意被忽略的尴尬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更浓了几分!
咳咳——
李易下意识地轻咳一声。
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
搜肠刮肚,随意寻了些早年混迹于底层修仙界时听闻的趣闻轶事作为谈资。
譬如坊市管事如何巧立名目,克扣灵农、渔农那点微薄灵石。
却反被联合起来的苦主们设计,吃了闷亏。
又讲到一些看似精明的修士,如何沉迷于坊间“捡漏”骗局。
最终被骗的血本无归。
还有某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护城、护岛仙师,为修炼邪门功法,将主意打到凡人生魂之上。
却不料凡人之中亦有能人异士。
最终被隐于市井的先天武修联手布阵越阶反杀。
最终身死道消。
这些市井故事。
对于自幼便在家族庇护下成长的牧清霜而言,着实新鲜无比。
她初时还只是抿唇聆听,保持着世家女的矜持。
听到凶险处,不由玉手轻掩红唇,眸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而听到奸诈修士在凡人手中吃瘪的趣处,眉眼间便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漾开浅浅笑意。
待到李易讲到一桩散修冒充四阶丹师。
险些将一座凡人大城权贵骗得团团转。
最后却因不识一枚冷门灵草而当场露馅的诙谐桥段时,牧清霜终于一时忘情,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那清冷自持的仪态。
忍不住以袖掩口,“咯咯”笑出声来。
一时间娇躯乱颤。
恰如春枝摇曳,风致美艳到了极点。
不知不觉间。
先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份生疏,便在这轻松的笑语中悄然消融了大半。
说了会儿话,李易觉得有些口渴。
目光扫过身旁小几,见上面放着一只温玉茶盏,盏盖虚掩,尚有温热气息透出。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待客的灵茶。
便很自然地随手端了起来,揭开盏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