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这一幕,已经走出清心阁的李易自然无从知晓。
街上人潮如织,他趁着早市散场的混乱,悄然隐入四散的人流之中。
混杂着药草腥气和汗臭的浊浪扑面袭来,李易早已习惯。
走出百余步,他刻意在一个灵药摊前稍稍驻足。借着俯身整理靴履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余光投向了身后。
果然,一个形貌枯槁的灰衣老修士,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窥视。
此人面色青灰,仅剩的一只昏黄老眼泛着阴毒之色,活像只饿了十几天出来觅食的秃鹫。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李易心头一凛,“这些劫修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略一思索,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街角一家要打烊的符箓铺子缓步行去。
店面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却处处透着老字号修仙铺子才有的雅致规整。
四壁的檀木架子上,各色符箓按照品阶、属性分门别类地码放。
火属性的符箓用红色绢布捆扎成卷,水属性用的则是海蓝色的条纸,金属性,木属性、土属性的也皆有不同。
每捆符箓的下侧都挂有一个小木牌,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品阶与功效。
最妙的是架前还设着一张黄梨木案,十余张各色符箓一字铺开,供客人细细品鉴。
细节,可谓是做足了!
黑漆柜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正在写写算算。
不远处墙角处则半倚半坐着两个年轻伙计,都是凡人。
一个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另一个则偷偷从袖中摸出个小酒壶,时不时抿上一口。
见有客人进来,两人慌忙站直身子,那个喝酒的店伙计更是手忙脚乱地把酒壶藏进了袖袋深处。
李易佯装未见,慢条斯理地在铺内踱步。
当他拿起一张冰锥符细看时,眉头不由一挑。这符箓上的符文走势老练,冰灵力凝练精纯,竟比他往日自坊市赏功堂兑换的制式符箓还要精妙三分。
只可惜符纸质地稍逊,最终的威力难免会打些折扣。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作坊的符师,手法或许能胜过坊市那些批量制符的匠修,但是符纸这种需要无数灵材汇集的东西,个人就完全无法与一座全力运转的修仙坊市相比了。
就像散修一样,哪怕灵根稍好一些,也难比家族弟子那源源不断的资源堆砌。
修仙之路上的差距,往往就藏在这些细微之处。
最终,李易精心挑选了六张风刃符、六张冰锥符和三张火球符。这些符箓虽非极品,但胜在实用性强,且一看都是出自老符师之手,关键时刻定能派上用场。
“掌柜,这些符箓在下要了。”李易将选好的符箓放在柜台上,老掌柜这才从账册中抬起头。
他看了眼柜台上的这十几张符箓,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友真是好眼力,我们两位店东都是符师。
“一位是水、风双属性,一位是金、冰双属性,且都是浸淫符道一甲子的老符师,所绘的风刃符与冰锥符远超其它符箓。”
说完,他掐指一算,“一共八块低阶灵石,不过小友是第一次来,按照我们店里这两个月来的规矩,附赠一张小五行遁空符。”
他从柜台暗格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霞光的符箓,小心翼翼地推到李易面前,“这张遁空符虽只能疾行三十余丈,但胜在发动极快,哪怕灵力接近溃散也能将此符激发。
“只要激发,遁速堪比炼气大圆满修士全力飞遁。”
李易递上灵石,轻抚面前的小五行遁空符苦笑一声,“贵店这般周到,是怕客人被劫修盯上,再无机会来第二次吗?”
老掌柜叹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色,“自从妖族发动兽潮后,已有近三十个修仙岛屿被攻破,无数散修拖家带口来了这灵鼋岛。”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实话讲,很多人的日子过的堪比乞丐。这人啊,饿极了什么事都敢做。为了半块灵石搏命的也不少。
“小店已有数个老主顾遭了毒手,其中不乏炼气中期顶峰的修士,听小友口音乃是本岛土著,还是小心些吧。”
李易默默点头,将符箓收入储物袋时,余光瞥见那个灰衣老者仍在街角徘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将储物袋系得松松垮垮,大摇大摆地走向集市出口。
如果劫修只有这老鬼一人,李易不介意送他一场魂归地府的造化。
但如果是一伙劫修,那么得缩头时就得缩头,乌龟法用起来。
所以出集市前还得再试一试他。
“且看你这独眼老鬼,究竟有几分成色!”
李易踱至集市出口处,脚步忽然放缓,在一处不起眼的符纸摊前驻足。
摊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女修,炼气三层,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黑色道袍明显是男修道服改小的。
袖口、肩部还留着一些缝补过的痕迹。
常年风吹日晒让她的肤色泛着一种摊贩独有的粗糙,不过反倒平衬得她一双眸子格外明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此时她正低着头,动作麻利地将未售完的空白符纸一卷卷收进一个老旧的藤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