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色是那种不见日头的白皙。
鼻梁挺直,唇形姣好。
这张脸,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清秀儒雅”来形容,而是漂亮得近乎俊美。
然而,以李易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与多年历练的眼力,几乎一眼便看穿了那并不高明的伪装。
喉结平坦,耳垂有孔。
身形骨架与步伐细节,无不透露出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修士。
更让李易目光微凝的是,此人眉眼间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端详了几眼,结合那声“李前辈”的称呼,一个名字与对应的身影浮上心头。
他试探着问道,语气带上一丝不确定:“可是王伯的徒儿,陆白?”
那年轻修士见李易竟真的认出了自己,脸上瞬间迸发出如同拨云见日般的巨大惊喜。
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亮的光彩。
她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李前辈,是小白!
“您还记得我?”
李易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如春风化雪。
瞬间消融了先前的淡漠。
万万没想到,在荒岛之上,竟能遇到故人王伦的弟子。
当年在南寰岛,他见过这个灵秀乖巧的小姑娘几次,印象颇佳。
此刻骤然相见,心中直接升起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暖意与高兴。
“好好好,能救下小白你,便不枉我耽搁时间出手这一回。”
说完,李易袖袍轻拂,打出一道柔和的御风法力,将陆白轻轻托起,将其稳稳地带上了青灵舟洁净的甲板。
陆白落在甲板上,站稳身形,仍难抑激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李易。
她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觉鼻尖微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李易冲她微微摆手,示意她先在旁坐下歇息,不必急于言语。
随即,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沙滩上神情各异的众修士。
尤其是那位为首的炼气巅峰修士谢昆:
“兽潮当前,凶险异常,灵鼋岛本岛有护岛大阵依凭,相对安稳。
“尔等为何不固守阵内,反而冒险出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方才围攻你们的,不过是些一级上阶的海兽。
“虽然甲坚力大,却并无飞腾跃空之能。
“你们连同陨落的道友在内,足有四十余人。
“为何不选择御剑或施展御风诀飞离荒岛,暂避锋芒。
“反而要在此地死战不退,以至于伤亡惨重?”
这是李易心头最大的疑惑。
海兽不同于妖禽,无法脱离水域或跃上高空追击。
打不过便走,乃是低阶修士应对兽潮侵袭时最基础的保命策略。
何至于被困一隅,死战至几乎全军覆没?
谢昆闻言,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躬身答道:“回禀前辈。
“我等皆是在青竹山坊市赏功殿接了岛主府发布的官方任务,奉命前来此岛。
“有职责在身,不敢擅自撤离。
“否则便是临阵脱逃。
“按岛主府战时律令,罪责不小,恐牵连家人。”
李易听到“赏功堂任务”几个字,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这个信息,让他瞬间想到了许多。
首先浮现的,是关于陆白。
王伦带着陆家一脉离开南寰岛,迁至青竹山定居,此事他是知晓的。
自己这位王伯虽修为止步于炼气巅峰,但在青竹山脚经营多年,人脉通达,威望颇足,庇护陆白一家应无问题。
更何况,陆白之母辛夫人乃是远近闻名的阵法师。
一手阵法造诣颇受认可。
多年来凭借炼制阵旗阵盘,布置防护阵法以及承接各类阵法修缮之活,积攒的家底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说一句“薄有家资”都属谦辞。
以李易的估算,陆家能动用的灵石储备,保守也在十数万之巨。
这等身家,在筑基修士中都算宽裕,供养陆白修行维持家族体面绰绰有余。
所以,若非出了重大变故,急需大量灵石,绝无可能让陆白来接这等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前线任务。
换句话说,陆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就是王伦或者陆家出事了!
其次,是这个任务本身存在的巨大疑点。
在这种孤悬海外、毫无护岛大阵庇佑的荒芜岛屿上执行“监视兽潮”的任务,在兽潮主力已然迫近,第二道防线都已告破的当下,与直接送死何异?
但凡岛主府负责调度的修士稍有理智,便不会下达如此不近情理近乎驱赶低阶修士去填兽口的荒谬指令。
这背后,定有更深层的隐情。
想到这里,李易目光愈发锐利,追问道:
“谢道友,如今兽潮势大,已经将第二道防线攻破,兵锋直指灵鼋岛。
“你等在此这荒岛监视兽潮动向,还有何实际意义?
“岛主府发布这等任务,岂不是置尔等于必死之地?
“其中可有其它缘由?”
谢昆见李易问得深入,马上详细解释道:
“前辈明鉴。
“此任务名义上是监视,实则有双重目的。
“其一,这岛上生有一种名为‘青须草’的野生灵草。
“虽只是不入阶的普通灵植,但其气味对海兽中的鳌龟、虾蟹类有极强的吸引力。
“少量啃食便能刺激其甲壳生长。
“因此,此地虽荒凉,却常年吸引不少海兽盘桓。
“我等接到的密令之一,便是要尽可能铲除或采集这些青须草,实行‘坚壁清野’,削弱海兽对此地的兴趣。
“方才我等刚登岛不久,正分散开寻找青须草密集之处,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这群嗅着青须草气味疯狂赶来的铁背鳌和铁钳虾围住。
“若不是前辈相救,必死无疑!”
他喘了口气,马上说起第二个更为重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