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大亮了,李郎怎地还在贪睡?”
不知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沦了多久。
一个熟悉且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牧仙子的声音?
李易的意识被这声音逐渐拉回现实,他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此刻他正躺在一张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的雕花大床上。
锦幔低垂,珠帘轻响。
头顶上方是极为精致的藕荷色幔帐。
帐顶悬挂着一枚用以宁神静气的白玉。
边缘绣着彩凤双栖的和鸣图案。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华美、古香古色的房间。
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玉器古玩。
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立轴。
极尽奢华与雅致。
然而,与中原风格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角落中还摆放着一些虎豹类的兽骨,兽皮,獠牙制成的摆件。
与他记忆中乌蛮国颇有几分相似。
而床前,正站着一位身着华丽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的女子。
此女容颜可说美艳到了极点,将成熟女子所有的风韵与魅力都凝聚于一身。
身材丰腴曼妙,曲线惊心动魄,肌肤吹弹可破。
尤其是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深深的凝视着他。
这张脸,分明就是牧清霜无疑!
然而,当李易的目光越过她,看到她身后恭敬侍立着的数名宫女与那位面容严肃、手持卷宗的女长史时。
他刚刚清醒过来的意识又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不确定之中。
眼前这位究竟是与他一同陷入幻境的牧姐姐?
还是那个在幻境记忆中,将他投入水牢、逼他为奴的乌蛮国长公主?
为何她们的模样,竟会如此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就在他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床前的“牧清霜”见他醒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而温柔的笑容。
她俯下身,伸出玉手,似乎想为他整理鬓角。
声音含情脉脉:
“李郎,你可算醒了。
“今晚便是你与本宫成亲的大好日子,还不快快起身梳洗准备,待会儿就要拜堂了?莫要误了吉时。”
成亲?
拜堂?
李易登时一怔。
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了,眼前之人,绝非是牧清霜。
而是这诡异幻境依据他内心记忆编织出来的那个乌蛮国长公主的形象。
只是不知为何,幻境竟将她的容貌替换成了牧仙子的样子!
“这?”
一股纠结瞬间从心底升起。
想到之前在鬼渊大殿中,自己毫不犹豫的用子母刃斩杀了那个伪装成苏清璇的红粉骷髅。
那是因为幻象要害他性命。
可眼前这位长公主呢?
虽然在那些断续的幻境记忆中,她行为霸道,曾将他投入水牢,逼他为奴,行事风格令人不喜。
但严格来说,她并未直接下杀手取他性命。
而此刻,她更是摆出一副柔情蜜意,要与他缔结连理的姿态。
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寻常女子待嫁的羞喜……
难道也要像上次对待那红粉骷髅一样,狠下心来,将她“杀”掉,才能破除幻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看着那张与牧清霜一般无二、此刻正带着关切与“爱意”凝视着自己的娇颜,李易便感到一阵不忍。
即便明知是假,顶着这样一张脸,依旧让他难以狠下心肠,痛下杀手。
“该死!
“这幻境,当真是抓人软肋。”
然而,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既然是幻境,一切皆为虚妄。
沉溺其中只会万劫不复!
想破局,只能将其斩杀!
几乎是在下定决心的瞬间,李易的手极其隐蔽地朝着自己腰间平时悬挂储物袋的位置摸去。
然而,这一摸,却让他心中猛地一凉。
空的!
最重要的三个储物袋,连同里面所有的法器、丹药、灵石,全都消失不见了。
坏了!
在这诡异幻境中,失去了这些依仗,无异于猛虎被拔去了利齿尖爪。
“易哥儿,你在被子里摸索什么呢?”
长公主那带着一丝娇嗔与疑惑的柔媚嗓音自身侧传来。
“可是这些布袋?”
李易抬头,只见她不知何时,已从身后一名垂首恭立的侍女手中,接过了三个眼熟至极的袋子。
她玉手轻晃着那三个袋子,美眸流转,带着几分不解看着他。
正是他遍寻不着的储物袋。
李易心头一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窘迫的笑容,连忙点头道:
“牧……呃,公主殿下明鉴。
“是李某疏忽大意,不慎遗失的这几个袋子,方才正心急寻找,还以为丢了呢!
“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闻言,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绽开一个恍然笑容: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几个不起眼的布袋子,也值得你这般紧张?”
说着,她莲步轻移,亲手将那三个储物袋递到了李易面前。
就在李易伸手去接,指尖与她那温软滑腻的玉手不可避免触碰到的刹那。
李易心中猛地一怔!
触感温热细腻。
带着活人特有的弹性与温度。
与他记忆中牧清霜的玉手一般无二!
要知道,这些天不断的逃命,牧仙子的手,他不知道握过多少遍。
绝非之前那红粉骷髅冰冷僵硬的触感所能比拟!
难道眼前所见,竟是真人?
这个念头一起,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走吧,我的驸马爷。”
长公主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心理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嫣然一笑,极为自然地伸出玉臂,轻轻挽住了李易的胳膊,声音甜腻:
“吉时将至,走,看看我们的婚房去。”
说罢,她便亲自引领着李易,穿厅过院。
公主府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沿途所见,无论是恭敬侍立的宫女侍卫,还是廊下悬挂的精致宫灯,无不彰显着皇家的气派与富丽。
然而,细看之下,李易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景物虽然华丽,却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僵硬与重复感。
仿佛是按照某种固定模板设置出来的。
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后殿。
这里更是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大红的绸缎挽成团花,悬挂在廊柱檐角。
精致的双喜字剪纸贴满了窗棂。
无数盏形态各异,绘着鸳鸯戏水或是龙凤呈祥图案的灯笼,将整个后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影摇曳,氤氲出一片朦胧而喜庆的氛围。
院内亦是燃着檀香。
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长公主挽着李易,在一扇装饰着繁复鎏金图案,贴着巨大双喜字的朱红色殿门前停下。
她侧过头,对李易展露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
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轻轻推开殿门:
“李郎,你看,这里便是我们今后的婚房了。”
李易随着她的目光向内望去。
只见殿内陈设比之外间更是华丽了数倍。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周摆放着紫檀木的家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内室正中那张宽大无比,结构繁复的千工八步床,如同一座小小的宫殿。
床上挂着大红色的蚕丝帐,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
帐幔之上,以金线银丝绣着寓意多子多福的百子千孙图。
孩童们嬉戏玩闹,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帐中跑出来。
整个房间,从里到外,都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新婚气息。
走进房间,长公主拉着李易走到那巨大的八步床边。
她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用最上等的云锦织就,绣着并蒂莲花的锦被,幽幽一叹:
“李郎,你看这些锦被,虽是用料顶级,绣工也算精巧,但终究不是本宫亲手一针一线为你缝制的。
“总觉得缺了份心意。
“待日后安定下来,我定要亲自挑选丝线,为你缝制几床合心意的被褥才好。”
说完,她下意识的伸手,将本就铺得平整无比、毫无褶皱的锦被,又仔细地抚平了几下。
然而,李易此刻却已悄然运转起了破邪法目。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金光一闪而逝。
在他的灵目视野中,这极尽华丽的婚房,其本质却是一团不断流转变幻的青色雾气。
那些具体的器物、装饰,都只是雾气凝聚出的表象,带着明显的人为操控与编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