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李易真是同阶老怪夺舍,那么此刻动起手来,自己绝无必胜把握!
要知对方已然彻底掌控了新的肉身。
并且修炼到了筑基中期,法力之雄浑更是堪比假丹修士。
而自己呢?
不过是凭借秘法勉强驱使这具阴头陀的尸身。
能动用的实力有限。
且久战后法力不济,必露破绽。
优劣之势,一目了然。
硬拼,实属不智。
要知道,自己的所有目的都是重修长生大道。
一切与此目标相悖的,都要隐忍克制。
沉默了几息的时间。
阴元生周身那凌厉的杀气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黑色鬼雾也重回体内。
他发出一阵意味难明的低沉笑声。
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试图重新掌握交易的主动权:
“哼,道友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往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道心蒙尘,什么难窥大道。”
他嗤笑一声:
“无非是觉得老夫给出的价码,还不够打动你罢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嘲讽:
“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灵修也好。
“玄门正宗也罢。
“哪一个势力崛起,脚下不是白骨累累?
“哪一个修到元婴期,不是建立在无数亡魂之上?
“道友你肉身溃散后,不也是夺舍年轻修士,而不是自散元神重归轮回?
“还有,你们万灵海修仙界的一些腌臜事。
“比如灭人全族的龌龊勾当。
“需要老夫一件件,一桩桩,说给道友听吗?”
李易面对阴元生那诛心之言与讥诮目光,面上并无丝毫愠怒。
他反而好整以暇地一翻手掌。
一坛泥封完好,散发着醇厚果香的陈年猴儿酒,便出现在石桌之上。
接着,他又取出一只剔透的羊脂玉杯。
不紧不慢地拍开泥封。
斟满灵酒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脸上故意流露出几分被说破心事般的讪讪表情。
顺着对方的话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呵呵,道友此言倒也不算全错。
“所谓正道修士,手下确实也未必干净。
“沾染人命,灭人全族者比比皆是。”
他话锋随即一转,指向自身:
“不过,那多是旁人。
“在下此前千年修行,性子疏懒,不喜与人争斗。
“大部分光阴皆在真灵岛万灵宫中静心潜修。
“闲暇时,也不过是绘制些符箓,炼制些丹药,聊以自娱。
“也算是在丹符两道略有薄名。
“托此之福,修行资源倒也不甚匮乏。
“故而,手下确实未曾沾染多少无谓的亡魂。
“这一点,倒让道友见笑了。”
说完,他再次提起酒坛,为自己斟满第二杯灵酒。
同样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自然。
仿若是与老友闲谈对饮。
但放下酒杯的瞬间,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总而言之,方才那引诱同道,供道友吸取精血元气之事,无需再提。
“我乃雷修,绝不会为了一点眼前小利,而自毁长生大道,坏了千载道行。”
然而,说完后,李易突然笑了笑。
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株悬浮的伏妖仙草。
“不过,你我的交易,却未必不能继续。
“除了此事之外,阴道友不妨直言,我究竟要付出何种代价,才能换取你手中这株伏妖仙草?
“价码,你尽管开!
“只要是合乎情理之物,想必以李某的积蓄与能力,满足道友的大部分要求,应当不在话下。”
最后,他言辞犀利,直指核心:
“道友心中应当清楚,伏妖仙草对你而言,除了交易外,丝毫作用也没有。
“甚至比不过一株二阶灵药。
“你非万灵海修士,与修盟无半分香火之情,自不会白白献上这等仙草。
“而在此地,此宝是你盗的车云皇族之物。
“既无法与车云皇族交易,也难取信于那四大部落。
“留在手中,不过是件烫手山芋。
“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与其空守宝山而不得其用,不若换成实实在在对你眼下境况有益之物,岂不更为明智?”
不得不说。
李易前世作为金牌业务员历练出的口才与洞察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番话语。
既有看似推心置腹的坦诚。
又有直指要害的分析。
软硬兼施,利弊分明。
原本已被激怒,几乎要拂袖而去的阴元生,眸中厉色渐消。
取而代之的是苦苦思索之色。
他坐在石凳上,竟真的开始认真权衡李易的这番话。
确如李易所言。
这株伏妖仙草,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非但不是机缘,反而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他绝无可能突发善心,将此草献给万灵海修盟。
去助他们加固阵法,抵御妖兽。
这与他身份和利益完全相悖。
万灵海越乱,他越有可能灭杀血煞那个逆徒。
而与车云国皇族交易?
那更是自投罗网,自找倒霉。
至于四大部落,他们要这专门针对妖兽的伏妖仙草根本无用。
也拿不出他需要的等价之物。
所以,此草唯一的出路,只能和万灵海修士交易。
只是如今四方仙城内虽然修士云集。
可能立刻拿出他所急需,有助于恢复元神的顶级灵药的,又能有几人?
即便找到了潜在的交易对象。
过程也绝不可能像与李易这般,你给我仙草,我给你宝物。
然后各自转身,两不相欠,干净利落。
与万灵海其它势力交易,必然要经过对方家族的层层请示、商议。
这其中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又平添多少变数。
而他阴元生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最怕的便是节外生枝!
如此看来。
眼前这个身家丰厚,同为“老怪”,且似乎暂时不愿与他为敌的李易。
反倒成了最理想,也是唯一靠谱的交易对象。
他沉默良久。
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眼中幽光一定,沉声开口:
“道友既然把话说得如此透彻,老夫也不再绕弯子。
“想要这株伏妖仙草,可以。
“我需要你为我寻来一物。”
他刻意停顿,以加重此物的分量。
一字一句的道:
“我要一枚年份不得低于五百年的‘红莲果’!”
说出此物名称时。
他那僵硬的脸上甚至都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渴望。
“此果生于至阳至炎之地。
“却又蕴含一丝先天纯阴之气。
“阴阳相济,神妙无穷。
“不仅能稳定夺舍之后,元神与新的肉身之间难以避免的排斥反应。
“更能借此调和阴阳,飞速增长法力,夯实根基。
“乃是夺舍重修之人梦寐以求的圣药。”
说完,他抬眸看向李易。
语气带着一种“你我都懂”的意味:
“道友你亦是夺舍重修之身。
“应当比旁人更清楚此宝的珍贵与效用。
“有了它,我能省去至少甲子苦功,更快重归金丹。
“你如果在十天内。
“不,在半月内能寻来此物。
“那这株伏妖仙草便是道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