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微凝,似在回忆家族秘辛:
“只是大约三千年前。
“族中一位颇受器重的外姓金丹弟子,趁着当时看守宝库的长老闭关之际,竟将此宝连同数件珍稀典籍一并盗走。
“叛出家族。
“从此杳无音讯。”
说道这里,南宫青慧轻叹一声,“此事在当时震动全族!
“家族曾耗费巨大代价,多方探寻其下落。
“甚至请动了擅长推演天机的高人。
“奈何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以秘法遮掩了天机,最终也未能寻回。
“此事也直接导致我南宫家自此立下族规,核心传承不再授予外姓。
“只设供奉与客卿之位,以免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雷剑葫并非孤品。
“家族传承之中,另有两件与之齐名的至宝。
“一名‘风剑葫’,能御使九天罡风,化无形风刃为剑。
“一名‘冰剑葫’,可引动玄冥寒气,凝冰霜为剑。
“三葫同源,据说源自大晋仙朝某处上古散仙的降临之地。
“其中,那冰剑葫如今由我姑祖保管祭炼。
“而风剑葫,则一直在老祖宗手中,作为其随身佩宝之一。”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雷剑葫,笑了笑:
“没想到时隔三千年。
“这件失落已久的镇族之宝,竟会在此处,以这种方式重现于世。
“更是落在了李兄你的手中。
“当真是造化弄人,缘法奇妙。
“就是不知李兄是从何处得到这件失落已久的至宝?”
说完,她爱不释手的把玩手中雷葫,语气中满是好奇。
李易并未有任何隐瞒。
他当即从当初如何偶遇柳庆文为首的百兽山押送铜精的车队。
到出手将其救下,因此获得《破邪法目》上半部传承。
再到后来为了寻找癸水灵液与太一丹的线索,潜入大周皇宫御府藏书阁。
以及在书阁三层的密室暗格内,无意间发现了这件雷葫古宝。
桩桩件件讲述得极为详尽。
甚至连将上官玉奴收为侍妾之事,也一并坦然相告。
在他心中。
既已认定南宫青慧是此生道侣,这些事便不该有所遮掩。
除了对崔蝶尚存几分难以言说的特殊情愫与歉意外。
即便是面对南宫青慧,他也觉得本该如此坦诚。
既许一人以真心,又何须在往事上涂抹遮掩?
然而,他这般毫无保留的坦诚,却是引得南宫青慧眸光微闪。
她静静地听着。
直到李易言罢,她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其中蕴含的嗔怪与若有若无的醋意。
虽未化作言语,却已让李易心头莫名一紧。
他讪讪一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
“慧儿,你也知道,我出身微末,一路行来,不管是玉奴还是婉青,皆是缘分使然。
“更是愿意伏低做小。
“以后大家在一起时,她们都要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姐姐的。”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劝慰:
“她们都是身世坎坷的苦命人,性子也都是温婉懂事。
“以后相处久了,你定然也会喜欢她们的性子……”
“易哥哥。”
南宫青慧却未等他说完,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横了李易一眼,“哪个说一定要嫁给你了?
“你这左拥右抱的美梦,做得倒是挺早。”
说完,她素手轻扬,竟是将那枚灵气盎然的雷剑葫又抛了回来。
玉葫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李易手中。
“不过。”
她话锋倏然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灵动的狡黠。
如同偷吃了灵果的小狐。
“若是你答应我,待到此间事了,成功采得伏妖仙草之后,便随我回真灵岛太虚山,陪我住上一年。
“那我便破例,将家族中操控这雷剑葫的独门蕴养与御使法诀,尽数传授于你,如何?”
李易接过犹带她掌心余温的雷葫,略微思索了一下:
“慧儿,此宝虽是为兄偶然所得。
“但既然是南宫世家遗失在外的镇族之宝。
“于情于理,自然应当归还于你,然后由你带回真灵岛。
“此物意义非凡。
“若能由你亲手送回家族,想必对你在族中的地位巩固也大有裨益……”
南宫青慧见李易言语间处处都在为自己的处境与前途考量。
心中那点因他风流债而生的些许芥蒂,顿时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不少。
她幽幽一叹,声音柔和了几分:
“易哥哥,你对慧儿的心意,我岂能不知?
“但此宝,还是你留着最为妥当!”
李易闻言,大为不解:“这却是为何?”
南宫青慧轻轻摇头,神色转为凝重,“易哥哥,你将世家之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起身走到舟舷,望着灵罩外的浓浓茫雾,声音沉静如水:
“我南宫世家虽由老祖与姑祖两位元婴修士坐镇,但金丹期的长老却有十一位之多。
“这些人中,有的潜心修行,不问杂务。
“有的则执掌权柄,功利之心极大。
“更有不少人对我这‘未来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希望自己,或者自己的嫡系后人坐上去。”
她转过身来,眸光清亮:
“三灵葫乃是家族至宝。
“雷剑葫一旦回归,与另外两葫凑齐,便可布下威力惊世的‘三葫剑阵’。
“此阵玄妙无比。
“足以让三位持葫者硬抗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强敌。
“易哥哥,你猜这意味着什么?”
李易想了想:“若南宫家能再出一位元婴修士,三位元婴前辈联手布阵的情况下,岂不是面对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南宫青慧点头:“正是如此。
“如此重要的镇族至宝,怎么可能落在我这个筑基中期的小辈手中?
“即便我立下天大的功劳,族规也不会允许。”
说到这里,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既然这雷剑葫带回族中,百分百会被某位金丹长老执掌。
“甚至可能落入与我这一脉不睦之人手中。
“那这易哥哥你出生入死得来的宝物,我为何要把它带回去,平白为他人做嫁衣?”
李易闻言,眉头微蹙,劝解道:
“慧儿,何必如此悲观?
“南宫世家毕竟有两位元婴前辈坐镇,大局尚稳。
“只要令姑祖南宫萍前辈和南宫岳前辈仍在,以他们对你的看重和维护。
“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便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旁人也不敢轻易动你分毫。”
哪知南宫青慧却是苦涩笑笑,“易哥哥,万一姑祖与老祖都陨落呢?”
随后,她声音渐低:
“外人只道我是南宫家的大小姐,风光无限。
“殊不知,我如今的一切尊荣,都系于老祖与姑祖的庇护之下。
“万一……
“我是说万一,两位长辈有什么不测,族中大局,又岂是我这个区区筑基中期能够左右的?”
她走到李易面前,美眸望向李易的一双星眸,“到那时,别说家主之位,便是自保都需小心翼翼。
“所以,此宝留在李兄手中,远比带回南宫家更有价值。
“况且……”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自信的傲然:
“我有寒螭剑的仿制古宝护身。
“除非遇到李兄你这般克制的雷修,否则同阶之中已难逢敌手。
“这雷剑葫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在你我并肩而行时,成为我们最可靠的助力。”
这番话她说得云淡风轻。
却道尽了修仙世家内部的权谋算计与身不由己。
那平静语气下暗藏的深意,让李易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确实考虑过宝物归属可能引发的家族内部纷争。
却未曾想到南宫青慧担忧的,竟是南宫岳与南宫萍这两位元婴老祖的陨落。
在李易看来,这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听南宫青慧先前讲述,家主南宫岳如今是元婴中期修为,寿元七百九十岁。
南宫萍是他的胞妹,终身未嫁,年纪只会更低。
按常理推算。
元婴修士寿元一千两百岁打底。
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能增添三百年寿元。
如此算来,元婴中期修为的南宫岳至少还有七百年寿元。
更何况他现在已是元婴中期巅峰。
若是机缘足够,进阶元婴后期,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修士。
那便还有近千年寿元。
南宫青慧作为他的第五代玄孙女,乃是嫡脉中的嫡脉,未来的家主之位几乎板上钉钉。
按理说,本该高枕无忧才是。
但看她此刻的神情与话语,这其中的隐情,显然不是表面上这般简单!
南宫青慧再次幽幽一叹,“易哥哥你有所不知。
“元婴修士想要再进一步,可谓难如登天。
“姑祖想要突破至元婴中期,老祖想要问鼎后期,单靠闭关苦修是远远不够的。
“必然要前往各种天地秘境寻觅机缘。
“而某些秘境的凶险程度,对他们而言,就好比这茫雾于你我。
“每一次探宝,都是将性命悬于一线,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
“万年来,家族长辈中,有着许多元婴老祖在寻求突破时意外身陨的先例。
“更何况,元婴修士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与妖族对战。
“与南荒修仙国拼杀。
“甚至有时候还要面对大晋仙朝一些超级大宗门的无理要求。
“都需要以命相搏!”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李易心中。
让他对修仙界的残酷与世家大族光鲜表象下的隐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接下来,李易将雷剑葫收入储物袋,小心驾驭青灵舟,开始朝寻找茫雾出口!
而一旁的南宫青慧,在初步参悟了《破邪法目》的入门法诀后,也已盘膝坐于舟中。
开始尝试按照竹简所述,引导体内法力,小心翼翼地淬炼双目。
她修炼得极为专注。
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光晕。
只是在运转功法的间隙。
她会时而悄然睁开眼眸,看一眼前方正全神贯注驾驭灵舟的李易。
神情专注。
一双眸子仿若内蕴星河。
令人望之便不自觉的心生安定信赖之感。
就在这静谧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后。
南宫青慧忽然发出一声带着惊疑的轻呼:
“易哥哥,快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