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卡门县城里,达尔维准将已经坐不住了。
他站在旅部的地图前面,听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克节朗河谷方向,廓尔喀营已经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无线电也没人应答。
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说,廓尔喀营的阵地已经被中国军队占领了,到处都是尸体,活着的人没剩下几个。
章多方向的旁遮普营也在告急。
钢七总队的一支部队从西侧对他们发起了攻击,牵制了他们大量的兵力。
扯冬地区的阿萨姆营倒是暂时没什么大动静。
达尔维准将最担心的不是正面战场,而是南面的退路。
东卡门县城以南只有一条公路通向提斯普尔,那是第七旅唯一的补给线和退路。
如果中国军队切断那条公路,第七旅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他让参谋联系了驻守在南面公路沿线的部队,得到的答复是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中国军队。
达尔维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不安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走到窗前,看着城北方向。
远处的天边有一片黑烟在升起来,那是克节朗河谷的方向。
炮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沉闷的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听起来越来越近了。
梅农从德里给他发的电报还在桌上放着,电报里说尼赫鲁已经下令全军出击,第七旅要承担主攻任务,越过麦克马洪线向北推进,占领达旺和泽当。
达尔维当时就觉得这个计划不靠谱,但现在连想都不用想了,中国军队没给他机会,人家先动手了。
而且一动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他手下的王牌营,廓尔喀营,二战的时候在北非跟隆美尔打过仗,在意大利跟德军死磕过,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从中国军队发起进攻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一个三千人的营就这么没了。
“旅座,拉加普特营已经到了指定位置,正在构筑防线。”
作战参谋推门进来,打断了达尔维的思绪。
达尔维转过身,看着地图上拉加普特营的位置。那是第七旅最后的预备队了。
他本来想留着打反击用的,现在只能填到城北防线上去。
达尔维:“让他们顶住,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告诉拉加普特营的营长,如果阵地丢了,他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作战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达尔维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午十一点。他拿起电话,摇了几圈,接通了提斯普尔的东部军区司令部。
“我是达尔维,给我接考尔中将。”
电话那头等了很久,才传来考尔的声音:“达尔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达尔维:“报告将军,情况很不乐观。
中国军队在今天凌晨五点钟对我们发起了突然攻击,还有大量的坦克和火炮支援。
廓尔喀营已经失联了,很可能已经被全歼了。
我现在手里只剩下拉加普特营和旁遮普营的两个营,阿萨姆营在扯冬方向也被牵制住了。
请求增援,请求立即增援。”
考尔沉默了几秒:“增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你再坚持一下。
我会联系空军,让他们派出飞机支援你们。”
达尔维挂了电话,心里清楚得很,增援不可能来得那么快。
东卡门到提斯普尔的公路路况很差,就算增援部队现在就出发,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而中国军队已经打到城北二十公里的地方了,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就能打到城下。
空军支援更不靠谱。中国军队有大量的高射机枪和防空炮。
前两天空军派了两架运输机来空投物资,被地面火力打得差点掉下来,飞行员死活不肯再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地图发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守住县城,等增援部队来。
或者等中国军队打不动了自己退回去。
他们的补给线也很长,不可能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进攻。
但下午两点钟,拉加普特营的报告让他彻底失望了。
中国军队的坦克已经出现在了城北十五公里的地方,拉加普特营的前沿连队跟对方交上了火。
连长在无线电里大喊,说中国军队至少有二十辆坦克和大量的步兵,火力太猛了,连队伤亡惨重,快要顶不住了。
达尔维抓起无线电话筒:“顶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顶住!
你要是敢退一步,我毙了你!”
他把话筒摔在桌上,转身对作战参谋说:“命令旁遮普营从章多方向撤下来,火速增援城北。
阿萨姆营也撤,全部撤到县城来,集中兵力守住县城。”
作战参谋犹豫了一下:“旅座,章多和扯冬的阵地不要了?”
达尔维:“不要了!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阵地!快去!”
下午四点,中国军队的先头部队打到了东卡门县城北郊。
史前的装甲警卫营走在最前面,二十辆坦克一字排开,沿着公路两侧的田野向前推进。
坦克后面跟着装甲车和步兵,余从戎的火力支队在左翼,高大兴的突击支队在右翼,像一把巨大的钳子从北面朝县城夹了过来。
拉加普特营的防线设在城北的一片高地上,印军在这里构筑了环形工事。
战壕纵横交错,机枪掩体密布。
拉加普特营营长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填上去了,连后勤兵和通讯兵都发了枪,推到战壕里去。
但面对钢七总队的钢铁洪流,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防线跟纸糊的没多大区别。
坦克在八百米外就开始炮击,一发一发的高爆弹精准地砸在印军的机枪掩体上,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一个火力点的消失。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压制着印军的步兵,把他们死死地压在战壕里抬不起头。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往前推进,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战壕里的残敌。
拉加普特营的士兵打得确实比廓尔喀营顽强一些,有人抱着炸药包从战壕里冲出来想炸坦克,但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步兵打成了筛子。
有人举着手榴弹从战壕里站起来要投,被狙击手一枪撂倒。
有人端着机枪疯狂扫射,暴露了位置,被坦克一炮连人带枪炸飞了。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拉加普特营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营长在指挥所里接到了四面八方的告急电话,左翼被突破了,右翼也顶不住了,正面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战壕。
他把手里最后半个连的预备队投了进去,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中国军队的炮火吞没了。
傍晚六点,史前的坦克冲上了拉加普特营的阵地。
履带碾过战壕,把藏在里面的印军士兵压成了肉饼。
钢七总队战士们从坦克后面跳出来,端着冲锋枪朝战壕里扫射,手榴弹一排排地扔进去,炸得印军哭爹喊娘。
拉加普特营的营长在指挥所里举着枪想自杀,被一个中国军队战士一脚踢飞了手枪,当了俘虏。
城北防线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印军士兵扔下枪,拼命地往南跑,往县城里跑,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
没人组织抵抗,没人收拢部队。
所有人都只想着一件事,逃命。
达尔维准将在旅部里听到了城北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作战参谋推门冲进来,脸色惨白:“旅座!城北防线失守了!
拉加普特营被打散了!中国军队的坦克已经进城了!”
达尔维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走到窗前,朝北面看。
县城北边的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中间夹杂着坦克炮的轰鸣和机枪的扫射。中国军队的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打到天上,把县城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旅座,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作战参谋拉着他的袖子往外拽。
达尔维甩开他的手,回到桌前,把桌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抓起配枪,跟着作战参谋冲出了旅部。
县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七旅的溃兵从城北涌进来,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有人在抢老百姓的东西,有人在换便装,有人直接把枪扔了混进人群里。
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整个部队已经没有任何指挥体系了。
达尔维坐上一辆吉普车,让司机往南开,出了县城,上了通往提斯普尔的公路。
车开了不到一公里,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公路上到处都是溃退的印军士兵,有步行的,有骑马的,有开卡车的,乱哄哄地挤在一起往南跑。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疏导交通,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
有几辆卡车被堵在路上走不动,司机急得直按喇叭,按了半天也没用。
达尔维的吉普车也被堵住了,司机按着喇叭想从路肩上超过去,被一辆横在路上的卡车挡住了。
达尔维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肩上朝南面看。
公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黑暗里,看不见尽头,两边的山岭黑漆漆的。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快走!步行!带上电台和地图,其他东西不要了!”
达尔维对作战参谋喊了一声,拎着公文包带着残余的人沿着公路往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