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会替我继续孝敬你们。
还有,告诉咱们渔村的乡亲们。
告诉他们,他们的子弟在朝鲜没有怂,没有给中国人丢脸!
我们是在为祖国的和平、为子孙后代的幸福打仗!
儿子可能再也吃不到娘做的鱼汤,再也看不到爹修补渔网了。
但儿子的魂,会永远守着咱们的国家,守着咱们的家乡。
永别了,爹,娘!
你们的不孝子:万里
写于朝鲜上甘岭”
写到这里,伍万里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仿佛看到了浙江湖州那个依水而建的小渔村,看到了父母日渐苍老却慈祥的面容,看到了哥哥伍千里坚毅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在末尾郑重地写上了日期。
他刚放下笔,坑道口传来报告声。
“报告总队长,装甲警卫营战士孟凡了求见。”
“让他进来。”
孟凡了走了进来,敬了个礼,脸上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任务后的轻松,甚至有点笑意。
“总队长,我的……那个,写好了。”
孟凡了递上自己的“遗书”。
伍万里接过来,没有看,放在一边,看着他:“嗯。还有事?”
孟凡了搓了搓手,笑容有些腼腆,又带着点期待:“总队长,我……我还有个请求。”
伍万里回道:“你说。”
孟凡了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这次……牺牲了。”
如果有条件的话,能不能把我埋到西南边境去?
就……云南那边,一个叫禅达的地方。”
伍万里心中一动,抬起头,看着孟凡了。
这个前国军士兵,此刻眼神清澈,却又藏着深沉的过往。
伍万里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轻声问:“禅达……
心里还放不下松山的那场南天门战役?”
孟凡了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望向坑道壁,仿佛回到了那片尸山血海的滇西山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总队长,放不下的……不是那场战役。
仗打输了,建制打没了,那是命,是上峰无能。我放不下的……是那帮弟兄。”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起从北边撤到南边。
一起在怒江边上看着对岸的鬼子干瞪眼。
一起饿着肚子守阵地。
一起在松山脚下发了疯一样往上冲……
好多弟兄,就那样没了。
有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有的都不知道埋在哪了。”
孟凡了转过头,看着伍万里,眼睛里有了些水光:“我后来被俘,学习,加入了咱们解放军。
我想明白了道理,知道了为谁打仗。
可那些弟兄……他们稀里糊涂地死了。
有的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打那一仗。
我就想……如果我能葬在禅达,离他们近点……好像,好像还能做个伴。
告诉他们,我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咱们中国人,现在挺直腰杆子跟世界上最强的军队干了,而且能干赢!”
伍万里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孟凡了话语里那份沉重的战友情谊。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孟凡了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这个请求,我记下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条件允许,我会尽力向组织反映。
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到。
战场情况复杂,很多时候,牺牲的同志只能就地安葬,甚至……”
孟凡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我明白!总队长,有您这句话就行!
我就是……就是有这么个念想。
其实埋哪儿都一样,只要是为中国牺牲的,都光荣!”
说完他立正向伍万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走出了坑道。
伍万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拐角,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中国的士兵。
无论来自哪里,曾经走过怎样的路。
当他们明白了为何而战,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深沉的情感。
不久,刘汉青拿着一个帆布包走了进来,脸色严肃:“万里,各支队的遗书都收上来了。
初步统计,除了极少数实在不会写字的战士由文化教员代笔,其他人都写了。
都在这儿。”
他将帆布包放在木箱上。
伍万里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包,仿佛看到了上万颗赤诚的心,点了点头:“保管好。”
刘汉青回应道:“已经安排专人负责,存放在指挥部最里面的坚固小洞里。
一切准备就绪,各部队均已进入指定阵地,工事还在连夜加固。
万里,你说……联合国军这次,会以多大规模的进攻开始?
范弗利特的摊牌,第一拳会有多重?”
伍万里走到坑道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天尽头,似乎有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先不是进攻,而是轰炸,猛烈的轰炸。
至少一天一夜,甚至更久。
范弗利特会先用他所能调集的全部飞机、全部大炮,把上甘岭彻底犁一遍。
他信奉的就是这个。
用绝对的火力,摧毁一切表面工事和有生力量,把山头炸平,把守军震懵、炸垮。
然后,才是步兵的冲锋。”
刘汉青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一夜……不间断?”
伍万里走到地图前:“至少会试图不间断。
所以,命令各部,尤其是一线阵地,只留最少的观察哨,主力全部进入深层坑道。
防炮洞要加固再加固!
储备的水和食物要保护好。
告诉战士们,捂紧耳朵,张开嘴,无论外面炸成什么样,没有命令不许出坑道!”
“是!我马上通知!”
刘汉青神情凛然,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伍万里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上甘岭”那几个字。
外面的夜,静得可怕。
但这寂静,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压抑。
………………………………
与此同时,上甘岭以南,美军第八集团军前线指挥部内
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利特中将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清晰地标示着上甘岭地区的地形和双方兵力部署。
他身后,站着美骑兵一师师长弗里曼少将、新陆战一师师长艾弗森少将、英联邦第一师师长爱德华少将、美七师师长巴尔少将,以及其他几名高级参谋。
气氛有些凝重。
一名参谋刚刚汇报完华川方向的最新战况:“……综上所述,确认袭击华川并成功撤离的,是中国军队钢七总队。
英军皇家苏格兰边防团损失惨重,已撤至安全区域重整。
韩军第十师在设伏失败,伤亡超过三千五百人。
其配属的非洲团团长卡扎菲确认阵亡,该团两个营遭受重创。
菲律宾营和泰军‘暹罗团’基本被歼灭。
根据战场痕迹和韩军报告判断,钢七总队应有部分伤亡和车辆损失。
但其主力携带大量缴获物资,已成功返回上甘岭其防御区域。”
参谋合上文件夹,退到一旁。
新陆战一师师长艾弗森摇着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上帝……
这个伍万里……他胆子是铁打的吗?
带着一个总队,就敢深入我们战线后方,攻击一个驻军数千的补给节点,还成功了?
然后在撤退路上,又击溃了我们一个师级部队的伏击?”
英联邦第一师师长爱德华脸色也不好看,冷哼一声:“麦考利那个蠢货,总是夸大其词。
但这次……看来中国人确实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钢七总队……这个名字真是让人头疼。”
美七师师长巴尔少将相对沉稳,他摸着下巴:“关键是他们的目的。抢物资?
为了补充上甘岭的防御?
还是纯粹为了打击我们后方,扰乱我们进攻节奏?
或者两者都有。这个伍万里的战术思维,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骑兵一师师长弗里曼少将则盯着沙盘:“他们现在缩回了上甘岭,和15军、12军等部队形成了掎角之势。
这块骨头,更硬了。”
范弗利特缓缓转过身:“先生们,华川的失利,非洲团的损失,韩军的失败,确实令人遗憾。
但是我们要搞清楚,在华川被打垮的,主要是什么部队?
是菲律宾人、泰国人、非洲人,还有战斗力值得怀疑的韩军!
这些,都是二线甚至三线部队!
他们的失败,并不能证明中国军队哪怕是那个钢七总队就真的不可战胜!
更不能动摇我们第八集团军主力精锐的必胜信念!”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代表美军主力师的蓝色小旗,重重插在上甘岭区域:“我们是谁?
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第八集团军!
是经历过太平洋战争、登陆诺曼底、横扫西欧的精锐!
我们拥有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空中支援、最猛烈的炮火、最先进的装备和最专业的士兵!
中国军队?
他们大多数部队靠的是人海战术、夜间偷袭和顽强的意志。
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意志能挡住炮弹吗?
血肉能抗住钢铁吗?”
范弗利特的话,带着强烈的自信和煽动性。
艾弗森师长立刻附和:“将军说得对!
我愿意率领陆战一师担任主攻,进攻中国15军的阵地!”
很显然,比起钢七总队,他宁愿打15军。
爱德华师长也立刻表态:“英联邦第一师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为了挽回皇家陆军的荣誉,我部请求承担对15军的进攻任务!”
巴尔师长比较实在,他皱眉道:“钢七总队阵地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肯定工事坚固,特别是可能挖掘了大量坑道。
强攻硬打,即使拿下,代价也会很大。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重点攻击其侧翼的15军阵地?
只要打垮15军,钢七总队的侧翼就暴露了。
届时他们要么撤退,要么被我们包围。”
这时,弗里曼师长提出了另一个想法:“将军,诸位。
中国军队擅长防御,正面强攻确实代价高昂。
我们能不能……发挥我们的机动优势,寻找一条可以绕到上甘岭侧后的小路?
哪怕只是一条步兵和轻型车辆可以通行的小道。
就像当年德国人绕过马奇诺防线一样。
我们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穿插到五圣山后方,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甚至直接攻击他们的指挥中枢。
这样,前线的压力会骤减,整个上甘岭防线也可能动摇。”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迂回穿插,确实是打破僵局的好办法。
范弗利特听着部下们的建议和请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部队的士气需要鼓舞,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冷静。
他走到作战地图前在上甘岭两个高地的位置,画了两个圆圈:“弗里曼师长的想法很有创意,值得让侦察部队仔细勘查。
但是在考虑任何地面穿插之前,我们要先给中国人送去一份大礼!
命令空军第5航空队、海军舰载机联队!
从明天拂晓开始,集中所有可用轰炸机、战斗轰炸机,对上甘岭地区进行地毯式轰炸!
凝固汽油弹、高爆弹、火箭弹,有什么用什么!
我要让那两个山头,每一寸土地都燃烧起来!
命令集团军所属及配属所有炮兵单位,包括203毫米重炮营,统一指挥,划定射界,配合空军轰炸,进行覆盖式炮火准备!
炮弹基数,按原计划的……一点五倍准备!
不要吝啬弹药!
日本那边的生产线正在全力运转,炮弹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所有将领都微微心惊的时间长度:“轰炸和炮击,持续——二十四小时!”
“什么?一天一夜?”
艾弗森有些吃惊。
虽然知道范弗利特崇尚火力,但一开始就进行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纯粹火力准备,还是超出了常规。
范弗利特肯定地重复:“对,二十四小时。
我们要用一天一夜的钢铁风暴,把中国人在表面阵地上可能构筑的一切工事彻底摧毁!
把中国军刀的地雷场、铁丝网、障碍物全部扫平!
把中国的士兵,死死压在他们的坑道里,震聋他们的耳朵,摧毁他们的神经!
我要让中国守军,在步兵冲锋开始之前,就丧失大半战斗力!
或许,当我们的炮弹和炸弹把山头反复犁过之后,一些小路会被炸成可供通行的大路呢?
这不正好为可能的迂回创造条件吗?
伙计们,回到你们的部队去,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吃饱喝足。
二十四小时后,当炮火和轰炸停止,那就是你们表演的时候了!
我要看到美利坚的旗帜,插在上甘岭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