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二营尝试从冲沟边缘渗透,被中国人的交叉火力打回来了,营长阵亡!”
与此同时,一名志愿军参谋猫着腰穿过交通壕,找到了余从戎和高大兴。
参谋敬了个礼,语速很快:“余支队长!高支队长!63军指挥部急电!
他们正面的美二十四师24团、25团反扑很凶,弹药消耗极大,库存已经见底!
傅军长请求我们尽快击溃或逼退英军,然后抽调兵力支援种子山正面!”
说着,参谋递过一张电报纸。
余从戎接过,就着掩体里昏暗的手电光快速扫了一遍。
电文很简短,但字字沉重:“弹药将罄,阵地危殆,请速援。”
高大兴也凑过来看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63军要是顶不住,种子山丢了,咱们在这儿全歼英军也没用。”
余从戎声音沙哑。
高大兴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可放英军走……这帮狗日的刚才杀了我们多少同志!”
余从戎沉默了十几秒。
远处,英军正在重新集结,迫击炮弹又开始零星地落向我方阵地。
他能听到伤员压抑的呻吟,能看到战士们疲惫但依然坚毅的脸。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放他们走,但不能让他们好过。
迫击炮、机枪继续打,能留多少留多少。
然后集中兵力,配合63军,先把美军的24团、25团打垮!”
高大兴挣扎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就这么干!通讯员!”
命令很快下达。
各部逐渐减少了正面火力密度,右翼防线有意识地“松动”,给英军留出一条狭窄的突围通道。
但同时,所有迫击炮和重机枪调整射界,集中覆盖那条通道及其两侧区域。
考德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火力的变化,有些疑惑:“中国人……火力弱了?”
他举起望远镜,看到右翼之前怎么也啃不下来的那个山头,此刻射击的枪口焰稀疏了不少。
“可能是弹药问题,或者他们也在调整部署。”
参谋长分析道。
考德当机立断:“不管了!
命令全旅,向右翼那个山头方向集中突击!
炮火掩护,坦克开路,冲过去!”
很快,在考德的命令下,英军残余的迫击炮和野战炮开始向志愿军右翼阵地猛烈轰击。
两辆还能动的克伦威尔调转方向,朝那边冲去。
英军步兵跟在后面,猫着腰小跑前进。
这一次,阻力明显小了。
虽然仍有子弹从侧面和后方射来,但正面的压制火力大不如前。
英军很快冲上了那个山头。
阵地上只有零星的步枪射击,守军似乎已经后撤。
“冲过去了!快!”
考德在指挥车上大喊。
英军士兵涌过山头,沿着背坡向东南方向的谷地狂奔。
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队形开始散乱,但速度极快。
然而,就在他们冲下山坡、进入相对开阔的谷地时,致命的打击才真正到来。
“开火!”
余从戎的命令通过步话机传遍所有炮兵和重机枪阵地。
迫击炮群此刻全力爆发。
数十门60毫米和81毫米迫击炮以最大射速倾泻炮弹。
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砸进正在奔跑的英军队列中。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人群中接连绽放。
破片和冲击波无情地收割生命。
一个英军排刚冲过一片洼地,三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落在他们中间,二十多人瞬间倒下大半。
重机枪的交叉火力也从两侧山脊上泼洒而下。
M1919的子弹形成一道死亡火网,任何试图快速通过的士兵都会遭到至少两挺机枪的夹射。
“不要停!冲出去!”
考德的车也被迫击炮弹的破片击中数次,挡风玻璃碎裂,司机肩膀受伤,但车还在开。
他透过硝烟看到,谷地出口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
英军士兵完全是在用尸体铺路。
有人被子弹击中大腿倒下,后面的人就从他身上踩过去。
军官的呵斥声、伤员的惨叫声、爆炸的轰鸣声混成一片。
最终,当考德的指挥车率先冲出谷地、驶上相对安全的东南方向道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谷地里,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燃烧的装备、散落的武器。
还有不少伤员在爬行、呼救。能跟着冲出来的只有大约三千,伤亡了近七百。
而且大部分丢盔弃甲,建制混乱。
“停车。”
考德声音干涩。
指挥车停在一个小坡后。
考德下车,用望远镜回望那片地狱般的谷地。
硝烟还未散去,枪声已经零星,迫击炮也停止了射击。
“他们……是故意放我们出来的。”
考德忽然说。
参谋长一愣:“故意?”
考德放下望远镜:“对。
如果他们真想全歼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全军杀下来和我们打白刃战。
不过这样他们也会伤亡惨重,没有力量支援了。
所以他们故意放我们走,好腾出手去对付别的方向。”
就在这时,通讯兵从车里探出头:“旅长!美军指挥部急电!”
考德接过电文,就着车灯快速阅读。
电文是迪安和基恩联名发来的,内容大致是:二十七旅请务必再坚守一段时间,我部正率主力追击钢七总队一部。
现已将其围困于种子山东南十公里处,血战正酣。
待全歼该股敌军,即刻回师支援。
考德看着电报,不禁暴怒:“我们被中国人两面夹击,死伤惨重!
他们却说支援马上就到!
原来所谓的支援,就是让我们在这里血拼中国军队主力。
他们自己去捏软柿子、抢战功!”
周围的军官和参谋围拢过来。
有人捡起电文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一名少校咬牙切齿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我们。
让我们当诱饵,吸引中国主力,他们去围攻那支钢七总队偏师。
打赢了,功劳是他们的。
我们打光了,也是英勇牺牲。”
另一个中尉骂道:“狗娘养的美国佬!”
群情激愤。
但短暂的愤怒之后,是更深的不安。
参谋长压低声音:“旅长,我们这样撤下来,严格来说……算是临阵脱逃。
美军指挥部要是追究,完全可以按违抗军令、擅自撤退来处置我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刚才突围成功的庆幸瞬间被恐惧取代。
是的,他们是逃出来了。
但命令是“坚守待援”,他们却擅自突围撤退。
这在军法上是重罪。
考德沉默着背对着众人,看向电文中提到的、美军主力正在“血战”的位置。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硬气:“谁说我们临阵脱逃了?”
众人一愣。
考德提高声音,让周围更多的士兵也能听到:“我们是去支援迪安将军和基恩将军!
他们正在围攻钢七总队主力,战况激烈!
我们二十七旅突破中国军队的阻击,正是要去与主力会合。
然后共同围歼中国王牌部队,活捉伍万里!”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军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我们是去支援!”
“钢七总队主力被围,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活捉伍万里——这才是大功!”
参谋长的担忧也消散了,露出笑容:“旅长英明。
这样不但摆脱了临阵脱逃的嫌疑,还可能……抢到头功。”
考德冷哼一声:“立刻集结部队,清点人数装备。
伤员留下,轻伤的能走就跟上。
所有还能动的坦克、车辆,全部整备。
向东北方向全速前进!”
“是!!!”
众英军军官当即应下。
命令传开,原本颓丧的英军士兵们,在“活捉伍万里抢头功”的鼓动下,竟然又提起了一些士气。
他们重新整队,捡起还能用的武器,爬上还能开的车辆。
考德最后看了一眼种子山方向,然后登上指挥车,挥手向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