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缩头乌龟!”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参谋们的议论声中轰然响起。
范弗利特猛地站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扫过那些面露怯意的同僚:“看看你们的肩章!
你们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人!
是天下第一的军队!
什么时候轮到被中国军队吓得龟缩在城墙后面等死?
港口!
现在最关键的是港口!
中国人能果断地放弃汉城,我们难道连一个仁川城都舍不得丢吗?
将军,听我的!
立刻集合仁川城内所有能战的部队——三角洲特战总队、警卫团加上所有能飞起来的战机!
放弃外围,放弃仁川城,直扑仁川港!
趁中国人的陆军主力还没完全合拢,趁他们登陆的海军陆战队立足未稳,把港口抢回来!
只要港口在手,即使仁川城暂时丢了又怎么样?
太平洋舰队一到,我们的西线主力回援,中国人就成了夹在港口和陆地的肉馅!
我们可以全歼整个中国东线集团,还有他们的海军舰队,都跑不了!”
“夺回港口……关门打狗?”
一个年轻参谋喃喃道。
范弗利特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精光:“对!关门打狗!
这才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用仁川城换整个中国东线主力!
这买卖值不值?”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片压抑的兴奋低语在参谋中蔓延开来。
许多人眼中的恐慌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取代。
与其在城里被动挨打,等待那充满变数的舰队决战,不如主动出击,用一次迅猛的突击夺回命脉!
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构想,在绝境中竟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几名作战参谋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近地图,手指在仁川港与仁川城之间急速划动,估算着距离和时间。
地图前,李奇微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目光在地图上仁川港与仁川城之间反复扫过。
艾克尔博格“=死守待援”的保守方案看似稳妥却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把整个仁川集团的命运完全系于太平洋舰队那八小时后的海上决战上。
而范弗利特那“弃城夺港”的孤注一掷,则像一把双刃剑,斩断后路的同时也指向了唯一可能的生机。
仁川城若失,国际舆论的滔天巨浪会将他彻底淹没。
但港口若不能夺回,失去海上退路和援军通道,他们很可能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冷汗从他紧锁的眉心渗出滑落。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每一次摆动,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
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凝固了空气。
李奇微的目光在巨大的压力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楚云飞身上:“楚将军。
李云龙,是你的老对手。
对面的中共军队,你也不止一次交锋过。
依你看,我们该怎么选?
死守?
还是夺港?”
楚云飞听到李奇微点名,缓缓抬起头:“李将军垂询,楚某不敢妄言。
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我们国军历史上两场刻骨铭心的教训。
其一,孟良崮。
整编七十四师,张灵甫将军,堪称我党国精锐。
彼时亦面临被围之险。
然张将军深信友军能迅速合围,反吃掉进攻的华野主力,故主动退守孟良崮,以身作饵。
结果呢?
华野不计代价猛攻孟良崮,而外围国军各部,或逡巡不前,或力有未逮,终致七十四师……全军尽墨。
其二,徐蚌会战,双堆集。
黄维兵团,拥十二万美械精锐。
发觉态势不利时,本有撤离之机。
然黄司令长官,犹豫不决,既恐仓促撤退损失过重,又对增援心存侥幸,命令朝令夕改,部队无所适从。
最终,一步迟,步步迟,陷入重围,粮弹断绝……亦难逃覆灭之局。
李奇微将军,贵军乃天下强兵,装备火力、机动能力远非昔日国军可比。
若将军深信太平洋舰队必能按时突破、西线主力回援神速,放手一搏,夺回港口,自然是上策。
可收中心开花、反败为胜之奇效。
然,若将军对援军协同之力、战场变数之险心存疑虑,或觉此策过于行险……
那么,集结重兵,依托坚城,死守待变,亦不失为持重之选。
何去何从,存乎一心。
关键在于,将军对您麾下各部协同之效,以及……战场之外那些变数,究竟有几分把握?”
楚云飞的声音落下,指挥室里陷入寂静。
他的话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存在的巨大风险。
死守,可能是坐以待毙。
反攻,可能是自投罗网。
关键在于信任,而信任恰恰是战场上最脆弱的东西。
楚云飞的话,像两把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楚云飞内心最矛盾最焦虑的软肋。
孟良崮七十四师被友军抛弃的绝望,黄维兵团因犹豫而覆灭的惨状……
这些血腥战例此刻在他脑中翻滚,与眼前仁川的危局重叠。
李奇微猛地闭上眼睛,心中挣扎不已。
美军各部,真能如臂使指?
太平洋舰队,真能准时凿穿封锁?
西线主力,真能不顾一切回援?
忽然间,李奇微心一狠,骤然睁开眼:“我们美利坚的精锐,不是你们国军!
我们有机械化部队回援速度!
我们有空地协同火力!
岂是你们那支军队能比拟的?!”
然而,李奇微吼完后的疑虑并未驱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一个折中的念头,带着侥幸冒了出来。
李奇微猛地转头,看向范弗利特语速极快地问:“如果留下三角洲特战总队和城内警卫部队,共五千精锐足够守住仁川城核心阵地!
只派弗里曼的骑兵一师立刻掉头,配合空军,去夺回仁川港!
这样我们既能保有一定守城力量,又能尝试夺回港口,两线同时……”
“NO!来不及了!马特!”
范弗利特没等他说完,就粗暴地打断,脸上是一种“你怎么还看不明白”的急躁。
他冲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仁川港的位置上:“看看时间,将军!
看看安养山那边溃败的速度!
弗里曼的残兵现在在哪里?
在溃退!
在混乱中!
把他们重新收拢、组织、再转向仁川港需要多长时间?
一小时?
两小时?
中国人在干什么?
李云龙的27军、丁伟的12军,还有伍万里的钢七总队,那群疯子绝不会停下来喘气!
他们正沿着公路,用坦克开路,全速扑向仁川港!
等弗里曼跌跌撞撞赶到港口,黄花菜都凉了!
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中国海军临时且少量的陆战部队。
是伍万里的重装甲集群依托港口构筑的钢铁防线!
怎么打?
只有现在,仁川港刚刚易手!
我们的侦察机和内线最后的情报都证实了,中国海军舰队根本没有携带成建制的陆军重装部队!
登陆防守港口的,是他们临时拼凑的水兵!
缺乏重武器,缺乏坚固工事,缺乏巷战经验!
这是他们最脆弱、最混乱的窗口期!
只有我们仁川城里的生力军,三角洲、警卫团这些最近的部队立刻出发!
配合我们还能掌控的两百架战机进行饱和轰炸突击,才有可能在他们陆军主力进入港口之前把港口夺回!
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现在每一分钟,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等他们的坦克开进港口码头,一切就都完了!”
范弗利特的话像钢针扎在李奇微紧绷的神经上。
港口的中国守军只是水兵!
中国陆军主力还在赶路!
这诱人的机会,就在眼前!
李奇微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猛地抬起头:“执行范弗利特方案!
一、仁川城防务,即刻交由艾克尔博格中将全权负责!
三角洲特战总队留下少量精锐协防核心指挥部及通讯枢纽。
三角洲特战总队主力、宪兵司令部警卫团、军直属侦察营、能拿枪的文职人员十分钟内完成集结!
目标:仁川港!
二、命令空军指挥部,停止对安养山方向一切支援!
所有能升空的战机前往仁川港码头区,给我饱和轰炸,为突击部队开道!
三、命令通讯处!
给我接前线所有溃退部队,尤其是弗里曼和巴尔!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甩开当面之敌,向仁川港靠拢!
哪怕只剩一辆吉普车,也要给我开过去!
四、给太平洋舰队发报!
我部正全力反攻仁川港!
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仁川外海!”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不容置疑。
说完后,李奇微抓起了桌上的钢盔,重重地扣在自己头上:“这次,我亲自带队!
你们,跟我走!
指挥部前移!
通讯车跟上!
胜利属于美利坚!”
“Yes,sir!
胜利属于美利坚!!!”
众人见李奇微亲自发狠,当即心潮澎湃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