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江陵城，指挥部内
“志司和朝司的补充兵员、装备物资到了！
枪支弹药堆满了仓库，够打很多场恶仗了！
更有一桩意外之喜，江陵港那些美军没来得及烧毁的运输船，全成了咱们的！
那是美二师给自己留的后路，本来想用这些逃跑。
但是被我们一开始就封锁港口打，所以根本没用上。”
刘汉青说着，随即展开一份带着折痕的电报，语气转为沉肃：
“另外，志司急令，十万火急！
李云龙首长指挥的东线突击集团，在加平一线被美军新陆战一师死死缠住，西线敌军主力正从侧翼包抄，情势危急！
老总严令：我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缺口，掩护李云龙集团突围！
还有一桩！
苏联方面因江陵大捷已松口，大批工业设备、技术图纸和低息贷款正待交付。
老总转达了克里姆林宫的口风——若能在此番突围作战中，再成建制歼灭美军一个整师，这些，全部无偿赠送！
志司的意思很清楚：首要任务是帮李云龙突围，保人！
至于歼灭美军整师，是顺势而为的战机，有把握则打，无把握不强求，安全第一！”
“汉青把大概的情况和任务都讲完了，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
伍万里闻言，看着众人说道。
刘汉青知道，总队长这是在给众人搭台子，正在练手底下的将。
“这还用议？”
余从戎的粗嗓门第一个炸开，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按在地图标着“春川”的红圈上，
“春川卡在喉咙眼，李云龙首长退路被骑兵一师堵得死死的！
咱们三路大军合兵一处，砸开春川城门！
我火力支队请打头阵，炮火先犁它三遍地！”
“对头！不过主攻任务必须给我突击支队！
老子带着同志们，第一个冲进春川城！”
高大兴的突击队长本色立显，一步跨到余从戎身边，大声应和道。
两人目光一对，火苗子四溅，仿佛已经看到了冲锋的硝烟。
“急啥？
刚打完江陵，咱们手里缴获的美国炮弹堆得跟小山似的。
还有那些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都是好东西！
与其硬碰硬用人命填，不如让老子敞开了当一天‘地主’！
把春川城头到城尾，每一寸土都给他翻过来轰平！
轰他个一天一夜，别说骑兵一师，就是铁骑也给老子轰成铁渣！
轰透了，再让高大兴他们上，省力气！”
雷公慢悠悠从怀里掏出旱烟枪在鞋底上磕了磕，随即说道。
一直沉默观察的平河此刻挪到地图前，指尖精准点在春川城内几条细密的蓝线上道：
“城里的敌人，不光是美军，更多是韩军。
韩军防线看似严密，实则间隙不少。
我的意见，派几支由熟悉地形的朝鲜同志组成的小股精锐，换上缴获的韩军军服，趁夜渗透进去。
藏在城内，等我们主力攻城，他们在核心区域点火、炸仓库、袭杀军官，里应外合！
这比纯硬啃城墙，损失小得多。”
“平河这法子有门道！”
刘汉青赞许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显出政委的全局思维，“不过，时间紧迫。
李云龙首长那头等不起拖不起的大规模炮击或长期渗透。
我看，不如双管齐下。
先猛攻春川东门，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佯装伤亡惨重，组织力竭，‘仓皇后撤’。
骑兵一师新胜骄狂，必然出城追击！
只要他们离开坚固工事，追击队形拉开，我们预先埋伏在两侧高地的生力军立刻杀他个回马枪！
主力同时回卷，兜头包住！吃掉这股冒头之敌！”
朝九军军长林正顺一直眉头紧锁，此刻重重一叹：“刘政委的计策精妙，可时间……时间不等人啊！
李云龙首长在加平腹背受敌，多拖一个时辰就多一分被合围全歼的危险！
佯退诱敌、设伏围歼，环节太多，变数太大！
我看，不如集中绝对优势兵力火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攻春川！
就算用人命堆，也要在最短时间砸开这道鬼门关，接应李云龙首长出来！”
指挥部角落里坐着的几个参谋也纷纷出声。
有的主张派精锐分队穿插敌后，切断春川与加平的联系。
有的建议联络西线志愿军主力，发动牵制性进攻。
还有的提出利用新补充的喀秋莎火箭炮营，对春川实施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大家七嘴八舌，争论激烈，作战方案一个接一个抛出，又相互碰撞。
地图上的春川城，被无数手指戳点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伍万里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冷静地在每一位发言的将领脸上扫过。
当他的视线掠过新八军军长全斗光时，这位向来精悍寡言的将领微微一愣，嘴角竟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伍总指挥卡卡，您让我们讨论怕不是心里早就盘算定了？
只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说中您那步高棋？
可惜，看了一圈，似乎……没人踩着您那根弦儿上？”
全斗光看着伍万里的脸色，猜测道。
伍万里笑了笑，直起身，几步走到巨幅的朝鲜东海岸地图前，手指猛地戳在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上。
“不是我的计谋多好多绝妙，是你们，都被这‘陆路’两个字，框死在死胡同里了！
你们的眼睛都盯着春川！
可春川是什么？
是骑兵一师预设的绞肉场！
是他们用钢筋水泥和坦克大炮堆出来的血肉磨盘！
我们刚刚在江陵干了什么？
全歼了美国第七舰队！
打残了他们的海空力量！
现在，这满港口的美国运输船，难道是用来当摆设、生锈玩的吗？！
放着大海这条通途不走，非要一头撞死在春川的城墙上？
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为什么不能走海上？
为什么不能绕开春川这头拦路虎，直接登陆，捅到敌人最意想不到的软肋上去？！”
伍万里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指挥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余从戎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高大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伍万里。
雷公忘了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子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平河锐利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全斗光和林正顺更是浑身一震，错愕地盯着地图上那条新划出的蓝色路线！
几个志愿军参谋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走海路？绕开春川？
这……这对于常年海军孱弱的中国军队来说，简直是天马行空！
死寂只持续了片刻，旋即被火山喷发般的声浪冲破！
“老天爷！
绝！真他娘的绝了！
咱们有船！有海军兄弟！干嘛要死磕春川那破城墙？
绕过去，绕到狗日的骑兵一师屁股后面，踹他个稀巴烂！”
余从戎兴奋的说道。
高大兴反应稍慢半拍，但此刻也醍醐灌顶，咧开大嘴道：“对对对！绕过去！海上走！
骑兵一师那帮兔崽子，以为躲在春川城里就没事了？做梦！
老子坐船到他后面放火去！哈哈！”
全斗光用力搓了把脸，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豁然开朗的锐利取代，当即说道：
“总指挥卡卡果然神机妙算，绕到后面从骑兵一师想不到的方向发动进攻，太妙了！”
林正顺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缓缓点头。
刘汉青却没有立刻加入这兴奋的浪潮。作为政委，他永远需要比别人多想一步，多算一着。
当众人的狂热稍稍平息，他向前一步，站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江陵港的那片蓝色区域上道：
“总队长，走海路绕后，确实是奇兵！
但是两个死结不解开，这条路就是死路！
船！港口里那些运输船，我亲自点验过，全部用上，极限装载，最多能把钢七总队和新八军送上去！
难道留在江陵晒太阳？
带上他们，船不够！
不带他们，那么多兵力白白浪费？
少了朝九军，战力是大打折扣！”
这冰冷的事实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头上。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余从戎、高大兴，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全斗光和林正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错，兵力少近半，这登陆作战的风险陡增数倍！
刘汉青不等众人反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道：“还有第二把刀！悬在我们头顶！
情报科刚破译的敌军密电！
美国佬的太平洋舰队主力，包括至少两艘埃塞克斯级航母、一艘衣阿华级战列舰和大量护航舰艇，已经从珍珠港拔锚起航！
目标——朝鲜东海岸！
我们若走海路，就可能和这支比第七舰队强大的舰队碰个正着！
同志们，那不是遭遇战，那是送死！
我们的海军主力在江陵海战中已经伤痕累累，拿什么去拼？
到时候，运兵船成了漂浮的棺材，海面上的兄弟就是活靶子！
海上若败，登陆部队连滩头都上不去就得葬身鱼腹！
这个险，不好冒啊……”
“太平洋舰队主力？那我们……”
余从戎闻言，脸上也不禁多了一丝迟疑。
“政委说得对！
海上遇上了，咱们这点船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高大兴闻言，当即附和道。
“风险太大了！”
雷公闷声闷气地插了一句，摸着烟锅的手却有点抖。
“是啊，总队长，海上变数太大，一旦被敌主力舰队提前发现拦截……”
一向平稳的平河闻言，也开口道。
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火焰仿佛被骤然而至的暴风雨打灭，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忧虑的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伍万里身上，等待他最终的决断。
是放弃这看似诱人实则凶险的海路奇袭，回头去硬撼春川？
还是……
伍万里迎着众人或疑虑或焦灼的目光，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果断地在江陵港的位置画了一个粗重的箭头，箭头向西延伸，同样指向加平海岸，与先前那条线重合。
然后，他手腕一转，在春川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
“船不够？那就不要硬塞！
至于朝九军的兵力，也不会浪费！”
林正顺军长！”
伍万里喊道。
“到！”林正顺应声挺立。
“你的朝九军，任务变更！不去海上！
带着你的三万人，给我猛攻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