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那数十个巫师围作铁桶一般,中间斯克林杰早被掀翻在地,两条膀子让人反剪了,一颗头也被按在砖上。
福吉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头那股郁结气忽地化作一团火烧干净了。
当下又俯身去看,摇头叹道:“斯克林杰,我一直很信任你,也很尊敬你,可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难道魔法部部长这个位置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斯克林杰听得此言,挣着抬脸昂首,盯着福吉一字一顿道:“这只是一个意外,部长。我忘记了自己身上带着这把匕首,所以没有把它交给韦斯莱先生,仅此而已。”
“噢……斯克林杰,你向来是最小心谨慎的,我不认为你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福吉听罢,只把个头摇得似拨浪鼓,面上挂起三分悲悯,对左右道:“先带他下去吧,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要重新回到审判室了。”
众巫师一声吆喝,如鹰拿燕雀,推搡着斯克林杰便走。待得人声去远,四下里死静下来,只剩福吉与珀西二人。
福吉侧耳细听片刻,脸上那层悲戚忽地退了,接着便从胸膛里迸出一声笑来。这笑起先压着,越扬越高,那声儿直在室里荡。
“干得非常好!珀西·韦斯莱先生!”
这厮笑得满面红光,抡起掌在珀西肩头连拍数下,“我必须得承认,尽管我已经把你看得很重要了,但我还是远远低估了你。”
珀西受这几拍,面露恭谨,又退一步稍稍行了个礼,“我只是在做我分内之事而已,部长先生。”
福吉见他礼数周全,言语又这般谦退,心中愈发满意,摇头晃脑叹道:“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政治头脑的人了,孩子。”
“我敢说你早晚能坐上我现在的位子。”
珀西听得此言,浑身猛地一震,霍地挺直腰板,朗声应道:“多谢您的赞许,部长先生。”
“不过我要和您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做您秘书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受益匪浅……”
他嘴上越的殷勤,福吉心下却只惦记斯克林杰一案,那里有闲情细听?不待他说罢,便截住话头,道:
“好了,好了,孩子,把这些话留到我为你写举荐信的时候再说吧,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珀西被这一拦,自觉失态,忙将那股子谄媚劲儿收了,凝神思索片刻道:
“根据《魔法部治安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非法持有武器闯入审讯室,大概要关押十天,罚款二百加隆。”
言及监禁之事,他忽又清了清喉,“部长先生,我认为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委派一位有能力,有干劲的新治安官接替斯克林杰先生。”
“就像魔法部不能没有部长,霍格莫德也不能没有治安官。”
他这里暗地毛遂自荐,可福吉那里耐烦听他说,只把眉头一拧,不耐烦道:
“别傻了,孩子。”
“我当然知道斯克林杰最多只是在监禁室里关十天啦,我问的是你接下来要用什么办法杀了他。”
此言一出,珀西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连气儿都窒住了。
杀,杀了斯克林杰?
不是要陷害他,好让他降职吗?为什么变成杀人了?!
珀西背脊上冷汗涔涔,此时方觉先前自诩深谙权术的念想,直如井底之蛙观月。
他兀自失神,直愣愣呆了好半晌,方才魂魄归窍,对上福吉那眼,气若游丝道:
“我们……要杀了斯克林杰。”
“嗯,对的,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你说的没错,先生……”
“不过,不过我觉得斯克林杰先生如果死在魔法部,会激起巫师们对魔法部的不信任吧。”
福吉听罢,将这话在唇齿间咂摸一遭,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让他死在外面?”
“当然不!”
“部长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我们可以把事情说得更严重一些,让他去阿兹卡班进行监禁。”
“我想没有人会愿意支持一个档案上拥有犯罪记录,而且还进过阿兹卡班的人成为部长。”
福吉听罢,连连点首,“这个想法不错。现在新阿兹卡班里虽然没有了食死徒,不过还是有一些黑巫师的,这些疯子肯定不会放过杀害傲罗的机会。”
珀西听罢了,只觉额上冷汗如雨,浇做个落汤鸡。舌根子僵直难言,吐不出音调来。吭哧好半响,才挤出话。
“可是现在新阿兹卡班是大批狱警看守,他们肯定不会放任那些黑巫师对斯克林杰下死手。”
“而且就算那些黑巫师真的得手了,如果他们在审讯环节把您供出来该怎么办?”
这一番言语端的有理有据,倒教福吉怔了一怔,他拧着眉道:“你是说不在阿兹卡班动手?”
珀西忙不迭点一点头,“没错!”
福吉听得愈发糊涂了,当下踱着步,嘴里咀嚼珀西这几句话。良久,忽地把腿一拍,大叫道:
“啊!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在去阿兹卡班的路上动手,对不对?”
“这是最隐蔽,也最安全的方式,完全不会走漏风声,而且还可以嫁祸给食死徒和巫粹党!”
福吉越说越是眉飞色舞,一番言语自问自答,竟将毒计编得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珀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嘴唇翕动几回,却似被堵了喉咙,半个字也插不进。
待得自说自话圆了全盘,福吉长吐出一口浊气来,又转身在珀西肩头捏了一捏,赏识道:
“孩子,我知道你很低调,想让我自己说出来解决办法,但我并不介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崭露头角。”
“这是属于你的功劳,我不会夺去的。”
话音未落,便已撂开手径自去处置斯克林杰一案了。
行至审判室门前,福吉忽地又收步转身,冷不丁道:“我记得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挑选新治安官的事?”
“那个位置就让给辛克尼斯吧,他是魔法部里的老员工了,阅历比较丰富。”
“你还年轻,以后的机会和成就都会比他更高。”
说罢,把袍一旋,这回当真去得远了。
审判室里死寂如坟,那珀西仍钉在原地,耳中嗡嗡然,翻来覆去响着福吉先前那句“这是属于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