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哈利道出对角巷这地儿,佩妮恰似吞了炭火一般,喉头忽地迸出一声短促厉响来。
“什么鬼地方?”
弗农发动汽车离了站台,又斜瞥一眼哈利,哼道:“我可没听说过查林十字路那边有什么巷子。”
后排座上,达力这胖大郎君正捧着只巨无霸热狗啃得满嘴流油,闻言抬首,含糊道:
“对角巷?”
“是不是那个买魔法道具的地方?”
话说罢了,弗农当下一脚将那刹车板踏到底。
但听得“嘎吱”一声裂响,车子猛一颠簸,达力如滚地葫芦般向前撞去。
一颗肥肉头磕在前座,手里那热狗也四分五裂,面包,肉饼,酱汁并酸黄瓜等物,“哗啦啦”如天女散花,溅得满车狼藉。
“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弗农一张紫酱面皮胀得几乎迸裂,口中咆哮道:“我绝不会和你们这群人沾边儿!”
哈利只将衣袍侧撩,露出截缠布刀柄与纯银剑柄来。
他斜睨弗农,冷道:“你这肥厮聒噪个甚么!”
弗农吃这一呛,又见了杀器,面上霎时红紫交错,恰似那酱缸里腌透了的紫茄子。喉头滚动几下,却半句狠话也吐不出来了。
只将方向盘猛旋,驱车便走。
后座里,佩妮忙不迭替达力揩拭满襟的酱酪残沥,口中急惶道:
“你怎么知道对角巷是什么地方?”
“唔……我听布莱克先生说的。”达力兀自看觑脚下那根粗大肉肠,道:“我把他的摩托车压坏之后,他就总说要去对角巷给我买几瓶减肥的魔药。”
佩妮听了这话,却似教毒蜂蜇了心尖,声音陡然拔起,高叫道:
“那和你没有关系!”
“记住,你是一个正常人,不是怪胎!不需要记住那种地方!”
达力何曾见过亲娘这般形容,当下唬得脖颈一缩,肥肉抖颤,却不敢再多说了。
他惧着佩妮,哈利却浑不在意,只从后视镜里斜睨过来,道:
“方才洒家提那对角巷时,姨母怎地如同白日见鬼一般,莫非早年间听甚么人说起过么?”
佩妮遭这一问,身子抖了一抖。两片薄唇嚅动半晌,方从齿缝里挤出个名儿来。
“……莉莉。”
哈利闻得亡母名讳,默然片刻,面上不见悲喜,只颔首道:
“是该如此。当年俺娘往那对角巷采办学中物事时,想来也是姨母左近帮衬。”
这话恰似根针,直刺进佩妮心窍里。她脸上颜色变了数变,青红白紫走马灯般转过,末了凝作一团嫌恶。
“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哈利也不争辩,只轻笑一声。
佩妮见状,心头生出几分焦躁。正待搬一番大道理,来辩白自家与混不在意那魔法界时,弗农猛地又一脚急刹,硬生生顿在路边。
弗农双手死扣方向盘,阴沉沉剜着哈利道:“到地方了,小子。我想你用不着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后座那达力早按捺不住,直如野猪窜林般从中央扶手箱上爬滚过来。
“等一下!”
这肥郎君浑不顾弗农铁青脸色,只慌慌从裤袋里抓出几张皱钞,擎到哈利面前,憋了好半晌才挤出几句歪斜敬语来。
“我可以给你钱,请你帮我买些减肥用的药水。”
哈利将他上下扫量一番,奇道:“你这厮好不晓事!老爷却不是你家使唤的买办,要买物事,自跟来便是。”
说罢拽开车门,袍角一甩,径自去了。
达利听闻这话,喜得肉拳一攥,周身百余斤肥膘也颤巍巍欢腾。
他忙不迭便要滚下车去,那佩妮十指一扣,铁钩般陷进他臂膀肥肉里,厉声喝道:
“我可不准你用那种危险的东西!”
“而且那什么对角巷也很危险,你根本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怪胎!”
佩妮嘴上虽厉,使尽浑身气力,却如何拗得过这滚地肉山?
话未说尽,达利早推开车门,轰然跃下,肉球似的滚将出去直追哈利。
德思礼夫妇素日将这独子捧作心肝,眼见他要独闯那巫师地界,如何放心得下?
二人也慌忙跌下车来,咬碎牙关,迈开腿脚,气喘吁吁地追在后头。
一行人穿街过巷,行至查林十字路,终在一家书局并一间唱片铺间的立住脚。
达力气喘如牛,兀自立在哈利身后,将街边店铺扫视一遭,疑道:
“对角巷在哪?”
哈利不睬这话,只回身对德思礼一家三口道:“你等须把招子放对了,看着了,见真了。莫忘洒家的腿脚。”
言罢,大步向前,径往那破釜酒吧去了。
弗农只见哈利直走向书局与唱片铺间,待挨得近了,身形一晃,凭空没了踪影。
他喉头上下一滚,猛抓起达力胳膊,涩道:
“好了,达达,跟我回去。”
“别相信那小子耍的鬼把戏。”
正是:崽大不由爷。达力那里肯听?他猛挣脱了弗农的手,腿脚一迈,发狂野猪般卷起一阵风来,直往哈利方才消散的去处撞将过去。
眼见那灰墙压的近了,达利慌忙把眼紧闭。紧着,耳畔轰然炸开一片喊,端的是震耳欲聋。
“波特先生,您又一次躲过了神秘人的追杀!”
“别说傻话,他击败了神秘人!他击败了神秘人!”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波特先生?”
“您应该主动出击!去波兰把他打倒!彻底打倒!只有您能做到!”
达利听得这些言语,比他那帮狐朋狗友说的更肉麻十分,不由睁眼看去。
只见一众身着长袍的男女巫师早将哈利团团围住,有蹙眉忧叹的,有目含悲悯的,更有惊喜交加的,种种情状,不一而足。
他呆愣愣看望教众人捧在正中的哈利,只觉他魁梧身姿又挺拔许多,直如参天古树,望其项背。
“这是什么情况?!”
身后弗农失声叫一声,满座巫师齐刷刷扭头来看,霎时间窃窃私语声嗡鸣不绝。
“是麻瓜?他们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