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疤面郎正指斥那魔法部上下教食死徒蛀得千疮百孔时,忽闻得天边传来阵阵呼啸声。
举目望时,但见斯克林杰一马当先,领着五六十人驾着飞天扫帚,后头跟着七八辆雕花马车,黑压压似乌云盖顶般落地。
那福吉不待马车停稳,便急急推了车门跃将下来。
他早在来时路上便听得斯克林杰说知阿兹卡班的惨状,此刻亲眼见得堡垒倾颓,尸横遍地,恰似三魂被夺,七魄离体。
只见他面如土色,双腿发软,一个趔趄便向后倒去。
“部长!”
乌姆里奇抢上前来,双手托住福吉臂膀。这妇人眼里噙着泪,真挚道:
“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现在只有您能带领我们稳定局势。”
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乌姆里奇这一声,恰奉承到了痒处。
福吉但觉一股无名热气自涌泉穴直透顶门心,那方才泄了元气的四肢百骸,霎时间又有了气力。
但见他深吸一口长气,猛的从乌姆里奇怀中挣脱,挺起身来。随即郑重其事地整顿袍服,将皱褶处一一抚平,端的是重整威仪。
他沉声道:“请放心,多洛雷斯,别忘了我是魔法部部长。”
哈利平生最见不得这等装腔作势的勾当。只把双臂在胸前一叉,故意拔高嗓门,恰似半空里起个霹雳。
“甚么鸟部长!不过是那威森加摩门下一条狗!”
这话好似一柄解腕尖刀直戳心窝。福吉听得此言,面皮霎时紫胀,猛回头,一双眼鹞子也似死死盯住哈利。
“真让人意外,波特先生。”
“你来到阿兹卡班连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监狱被摧毁了,囚犯死了一大片,就连老艾克也变成了什么五百年前的黑巫师!”
“这可真是太!巧!了!”
这福吉声调渐高,到最后竟是须发戟张,爆喝声声激荡,震得周遭一众官员个个打颤。
怎奈那哈利偏生不吃他这套,兀自环抱双臂,嘴角噙着冷笑。
“咦!你说凑巧?俺正要问你!怎地洒家前脚刚到阿兹卡班,后脚便遭人袭杀!那艾克斯蒂斯在你等眼皮底下藏匿数载,怎的偏就没一个察觉!”
“俺看你这起鸟官,分明与那妖人是一丘之貉!”
福吉闻言一怔,随即怒极反笑,“我?魔法部部长,和一个500年前的黑巫师勾结在一起?!”
“哈利·波特先生,你要知道法律里面有污蔑罪!”
哈利昂首应道:“你既知法度,可晓得谋杀该当何罪!”
福吉听罢这番言语,真真是七窍内生烟,五脏里火燎。
斯克林杰见不是头,生怕再起波澜,急趋步上前,附在福吉耳边低声道:
“部长,波特先生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万一斯基特记者在附近……”
“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魁地奇世界杯那晚,她是怎么搞到人头金字塔的照片的。”
福吉面皮抽搐几下,把冲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咽了,忙喝令左右速速勘验现场。
众人领命,当即忙乱起来。
那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官吏,先将艾克斯蒂斯的魔杖反复查验,又把阿兹卡班废墟里外翻检。
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更遣出些个脑状活物,在那血肉模糊处游走,竟将满地狼藉尸骸俱各所属,一一分剖明白。
直忙乱了半个时辰,方才将将作罢。
“报告部长,波特先生说的没错。老艾克的魔杖在几个小时前的确用出过不可饶恕咒,其中还有许多古老的黑魔法……”
“福吉部长,我已经清点完了,八百七十六名囚犯一个不少,总共有三十五名幸存者,其中有二十四人被摄魂怪吸取了灵魂,其余全部死亡……”
福吉听那属下报来一桩桩噩耗,真个是如遭五雷轰顶。一时间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只觉这部长宝座怕是坐不牢了。
看官须知:这阿兹卡班偌大一座狱堡化作废墟,八百余条性命灰飞烟灭。其中不知多少是世家大族的亲眷门人,多少是权贵门下见不得光的暗桩。
此事若传扬出去,且不提魔法界中舆论如何。单那些个政敌对头便不肯错过这般绝佳良机,定要借题发难。
正心乱如麻间,他昏沉沉欲寻乌姆里奇这个心腹商议。
只一回头,却见那妇人早退到十步开外,正俯身对着块顽石细细端详,看得目不转睛,如何也不肯觑他一眼。
这个贱人!
根本靠不住!
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卑鄙小人!
福吉自在肚里将诸般污言秽语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这才强压火气,向一个缄默人喝道:
“摄魂怪在哪?把它们叫过来!”
此言一出,先前来援的那些傲罗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应声。
斯克林杰轻咳一声,急趋两步附耳低语道:“忘记跟您说了,部长,摄魂怪全部离奇消失了。”
福吉闻言如遭雷殛,怔了半晌,忽地须发倒竖,迸出石破天惊一声怒吼。
“消失了?!”
“它们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消失!”
这一声直震得残垣簌簌落灰,斯克林杰连退三步,揉着震得发麻的耳根,道:
“部长先生,您忘了吗?摄魂怪是黑巫师艾克斯蒂斯创造的生物。”
“如果艾克斯蒂斯还活着,那摄魂怪很显然会听从他的命令。”
着福吉急得火燎肝肠,背着手左右踱步,额上汗珠子密密匝匝,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若单是阿兹卡班塌了,这厮至多不过摘了官帽;倘叫那些摄魂怪逃出去害了性命,只怕明个儿他便要成了那新牢房里头一个贼囚。
念至此节,他那里还顾得甚么体统威严,两眼赤红似要吃人,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哈利跟前,嘶哑道:
“摄魂怪……去哪儿了?”
“我记得你能控制摄魂怪……说不定你和它们有什么心灵感应?”
“回答我!”
哈利见他这般狼狈,嬉笑道:“部长老爷怎的忘了前话?洒家早说过,这些黑厮在学堂里呆得久了,只认得校规,不识得法度。”
“如今您老儿把它们召回阿兹卡班镇守了,想来又只记法度,不念校规,洒家说话却不顶用哩。”
福吉见那哈利嬉皮笑脸的模样,握那魔杖的指头忽的紧了一紧,脸上挤出个诡谲笑容来,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