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该涂点润滑油了,邓布利多。”
“感谢你的提醒,卡卡洛夫。”邓布利多礼貌地笑了笑,“实际上,我并不讨厌这种吱嘎声,经常呆的房间过于安静,对我来说这并非是一种好事……”
“好吧,怪癖。”卡卡洛夫耸了耸肩,主动从墙边拖来了一把扶手椅,坐在了邓布利多的对面,“毫无疑问,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邓布利多。”
“喔,当然。”邓布利多笑了笑,“虽然我们有大概十二年没有见面了,但对一个老人来说,改变总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改变了。”卡卡洛夫把双手抱在胸前,直视着邓布利多,“自从我离开英国之后……更确切地说,是我进入德姆斯特朗之后。”
“很高兴你能在那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卡卡洛夫。”邓布利多和蔼地说道,“我听说你干得不错,让一所古老的魔法名校重新焕发了生机,师生们对你的评价很高……只是……外界有些流言蜚语。”
“哼……”卡卡洛夫冷笑一声,“有关我在德姆斯特朗纵容教授黑魔法的那些流言?你不会不知道吧,邓布利多,对黑魔法的亲近一直以来都是德姆斯特朗的传统。我只是把它重新捡了起来。”
“这倒不是。”邓布利多摇了摇头。
卡卡洛夫略显惊讶。
“我一直以为你十分反对——”
“反对黑魔法?”邓布利多微笑着反问卡卡洛夫,“不,我反对的不是黑魔法本身,卡卡洛夫。我反对的是那些借着研究黑魔法做坏事的巫师。黑魔法也是魔法,特别是对于魔法理论的推进,很难说某种魔法的作用比另一种魔法更大……”
“这我倒可以保证。”卡卡洛夫咧嘴笑了起来,“我用了一些手段……一些严厉的手段来约束我的部下和学生……以确保他们不会有出格的行为。”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依然盯着卡卡洛夫,低声道:
“很遗憾,卡卡洛夫。这正是我担忧的地方。并非德姆斯特朗的研究内容,而是……你的管控手段。”
“我无意与你探讨教育理念,邓布利多。”卡卡洛夫的身体后仰,彻底靠在了椅背上,“德姆斯特朗从四十年代开始走向衰落,我接手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个学生。它在我的手里重新兴盛……你可以偷偷地不赞同我的方法,但你没资格当面对我指手画脚。”
“只是一个提醒,卡卡洛夫。”邓布利多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说道,“在我担保你免受审判之后,我认为我有资格这样提醒你。”
免受审判?
哈利有些吃惊。
德姆斯特朗抵达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哈利就意识到卡卡洛夫和邓布利多一定有过交情,但他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交情。
“好吧……好吧……”卡卡洛夫看上去有些泄气,“好吧……我承认……我会试着慢慢做出变化的。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我也并不认为你是来跟我探讨如何组织教学工作的。”笑容重新出现在邓布利多脸上,“你的工作卓有成效,显然你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说说吧,在你来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晚上就深夜拜访,肯定有些要紧的事情。”
哈利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看着邓布利多的装束有些眼熟了,在设宴欢迎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代表团的那天晚上,邓布利多就是穿着这样一身衣服。
卡卡洛夫略微坐直了身体:
“当然……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邓布利多……布斯巴顿的人为什么迟到了?”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我答应了马克西姆夫人,我必须为她保守秘密。”他轻声说道,“我无可奉告,卡卡洛夫。”
“无可奉告……好吧,我就知道。”卡卡洛夫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些恐慌,他压低声音,身体也向前倾,“但我能猜到,邓布利多。是不是有人在路上袭击了他们的马车?否则,布斯巴顿的飞马没有理由比我们来得更晚。而且,那个大块头女人一向守时,去年在巴黎开会的时候我就领教过。”
邓布利多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卡卡洛夫的猜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从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布斯巴顿代表团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是袭击!”卡卡洛夫的声音骤然提高,他双手攥紧拳头,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膝盖,“我知道的!百分之百有人会针对三强争霸赛采取行动!魁地奇决赛是这样!三强争霸赛也逃不过去!”
“啊,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邓布利多的手指敲了敲办公桌,“你之所以在世界杯决赛那天没有来英国给你的得意弟子加油助威,就是因为担心遇到袭击。”
“半点不差!”卡卡洛夫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收到了威胁!我就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跟你立下那该死的誓言!他归来那天我也能准时回到他身边——”
“然后再认他当主子?”邓布利多似笑非笑地看着卡卡洛夫,反问道。
卡卡洛夫立刻沉默了。
他脸上那种虚张声势的叫嚣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恐慌。
“你不是那样的人,卡卡洛夫。”邓布利多轻声说道,“我把你从阿兹卡班捞出来之后,让你发誓远离英国,让你发誓远离伏地魔……但那不是不可违背的誓言,它对你的约束并不强大。”
听到伏地魔这个名字,卡卡洛夫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是的。”他低声嘀咕道,“我是……自己选择……”
“我很高兴看到这样的选择,卡卡洛夫。”邓布利多微笑起来,“我也很高兴自己没有看走眼,你在德姆斯特朗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并且没有因为恐惧和过往的阴影向伏地魔臣服,我很高兴。”
“我不高兴,邓布利多。”卡卡洛夫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你不是不知道,黑——黑魔王派出了多洛霍夫清除背叛者,你知道多洛霍夫,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我本以为他们不会把手伸进霍格沃茨,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受到保护……但——”
“但布斯巴顿代表团是在学校外面遇到袭击的。”邓布利多打断了卡卡洛夫的话,声音平静地说道,“确切的说,是在英吉利海峡上空。我可以向你保证,卡卡洛夫。伏地魔暂时不敢光明正大地把手伸进霍格沃茨……只要我还在这里。”
“好……好吧……”有那么一瞬间,卡卡洛夫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他瘫软在扶手椅上,双手撑着身体才勉强让自己维持一个相对体面的姿势,“你不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来英国,邓布利多……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在得到了一切之后突然失去……我害怕……害怕黑魔王,或者多洛霍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取走我的性命……我知道斯内普的情况跟我差不多,他也被你担保出狱了……我想,既然他平安无事,那么只要我呆在霍格沃茨——是的,我是胆小鬼,邓布利多。我怕死,我非常怕死。”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他怜悯地看着卡卡洛夫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卡卡洛夫。你能直面自己的恐惧,已经比许多人更勇敢了。至少……比伏地魔更勇敢。”
周围安静下来,办公室里那些细碎的声音慢慢消失。哈利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一切——熟睡的凤凰、表情怜悯的邓布利多、快要哭出来的卡卡洛夫,旋转着缩小、远去,周围重新变成一片黑暗。
几秒钟后,他周围的环境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