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阿不福思手里肮脏的玻璃杯掉在地上,彻底摔了个粉碎。
他的胸脯深深起伏,跟他哥哥极度相似的蓝色眼睛变得湿润起来。
他从口袋里抽出魔杖,指着地上的酒杯碎片低声念了一句修复咒,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福尔摩斯沉默注视着阿不福思干完这些。
阿不福思捡起了酒杯,低着头从吧台里面扯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开始擦拭起了手里的酒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
“谁让你来问这个的?是我哥哥吗?”
“不是。”福尔摩斯摇了摇头,“只是我自己比较好奇……恰好我还听说,你的家族里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是的,出现过。”阿不福思抬起头,一双湿润的蓝眼睛跟福尔摩斯对视,“但我不愿告诉你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阿不思,他不是最喜欢你吗?他肯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的。”
“可问题就在于,我不能问他。”福尔摩斯耸了耸肩,“昨晚,我和他一起经历了危险的一幕……你的哥哥得到了一颗据说能把死人复活的石头,他不顾那颗石头上存在一个强大的诅咒,强行要使用它……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对复活某个人如此执着。这也是我不去询问邓布利多的原因。”
“你担心是他导致了我们亲人的死亡事件?”阿不福思盯着福尔摩斯的眼睛问道,“你担心你会发现一个跟你印象中完全不同的邓布利多?”
福尔摩斯并没有隐藏。
他点了点头。
“好吧。”阿不福思深吸一口气,“确实如此,他导致了我妹妹是死亡。阿利安娜·邓布利多,一个温柔、敏感的小女孩,由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自大和狂妄,死在了我们家里的楼梯前。当然,他只会告诉尼,我们的妹妹是个默然者,充满了危险和不可控的所有因素,因为阿利安娜阻止了他的野心,阻止了他跟他的……好朋友一起统治世界。事实真相就是如此,你的怀疑非常合理。”
“统治世界?”
福尔摩斯有些难以想象。
他从未在邓布利多身上嗅到过任何一丝有关政治的野心。
就算某一次,他曾经问邓布利多为什么不担任魔法部部长的职位,邓布利多也告诉福尔摩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掌控权力。
邓布利多就是那个不适合的人。
可现在,阿不福思却告诉福尔摩斯,邓布利多年少时希望统治世界。
这又怎么能让福尔摩斯相信呢。
“后来他变了。”阿不福思愤恨地说道,“他在某个时刻,或许是阿利安娜死后,或许是被好友背叛之后,他变了。以他的聪明智慧,只需要尽全力干好一件事情,就能得到整个魔法界的赞誉。当然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多么无情的混蛋,没人知道他曾经近乎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讲讲吧。我认为你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即便只是让一个跟阿不思关系亲密的家伙与他决裂,我认为也是值得的。”
福尔摩斯从阿不福思手里拿过了酒杯,把手里的黄油啤酒倒满了杯子,递给了阿不福思。
阿不福思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冒着泡沫沿着他的灰白色胡须流下,滴在了他的胸前。
“该死。”阿不福思骂了一句,“我有一百年没讲过这个故事了,你非要我重新回忆……好吧,我确实是老了。没人问过我这个,但我愿意讲给你听。”
他又痛饮了一口黄油啤酒,眼神变得迷茫而深邃起来。
“我的母亲叫坎德拉·邓布利多,她原本的姓是罗齐尔。神圣二十八族之一。虽然外面有人说她是麻瓜出身,但实际上是因为我母亲在小时候并没有展现出过人的魔法天赋,便被罗齐尔家族送给了一户哑炮家庭抚养。但幸运的是,她最终还是成了一名巫师,但她从不肯承认自己是罗齐尔家族的后代,直到她去世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件事……我想,这可能也造就了她后来的性格,要强、敏感、强势、在家里说一不二……”
“我和我哥哥只差三岁,他从小就对魔法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没有一个人在见识到他的聪明才智之后不夸奖的,与此同时,他也继承了我母亲许多性格特点,精明、强势、说一不二……我们兄弟两个都不像我的父亲,在我的印象里,我的父亲是一个宽厚忠诚的男人,我的母亲总是对他发脾气,但他只是笑笑,从未对我们兄妹三个发过火……但是有一天——”
阿不福思再次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这次洒出来的啤酒更多了。
“那年我还没有去霍格沃茨上学,阿不思去没去呢……我忘记了,可能也没有吧。反正他从来就不太跟我一起玩,我经常会忘记他的存在。当我想找伙伴一起玩耍时,我通常只会跟阿利安娜呆在一起。那天,我去山里看农民放羊了,看了很长时间,当我回到戈德里克山谷时,我发现在教堂旁边的小花园里,有三个麻瓜男孩,正在——”
阿不福思嗓子眼发紧,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福尔摩斯伸手从吧台下面捞出一瓶黄油啤酒,又把他手里的酒杯倒满了。
“好吧,谢谢你……”阿不福思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是阿利安娜,被三个十一二岁的大孩子欺负……她那时才……五六岁吧?我试着上前阻止他们,但我那时候也很小,我做不到。于是,我就哭泣着回家,找到了我的父亲,向他求助……我从未看见过爸爸那么生气,就算我把山羊粪蛋扔在他茶杯里,他也没生气过。但那天,他大发脾气,拿着魔杖,给了那三个麻瓜小子应得的教训……”
“爸爸被判处了阿兹卡班终身监禁,从那以后,阿利安娜就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了。我不知道默然者是不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那三个混蛋做的事情是不是导致阿利安娜变化的原因。但我可以确定,阿利安娜在那之前绝不是暴躁、危险的,她只是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喜欢拉着我的手去看山羊……”
阿不福思一口喝干净了杯子里的黄油啤酒,伏在臂弯里嚎啕大哭起来。
福尔摩斯沉重地看着阿不福思,这段记忆恐怕对他来说无比沉重,以至于一百年来也没有对另一个人讲起过。
“好了……好了……”阿不福思从臂弯里抬起头,使劲用手背擦着眼泪,像极了一个倔强的小男孩,“讲到哪了?对,我爸爸进了监狱,阿利安娜的病情愈发严重……但我们都不舍得把她送去圣芒戈的永久看护病房。因为阿利安娜一离开我和我母亲就会病情发作……所以我们共同决定把她留在家里,希望她能过得快乐……当然了,阿不思没有参与意见,因为他即将进入霍格沃茨了,他要提前学会霍格沃茨一到五年级的所有知识。”
“事情在我进入霍格沃茨之后又变糟了,我母亲不太能应付得了阿利安娜,有的时候,她发起脾气来只有我的安抚才管用。有几次,我母亲甚至遇到了非常严重的危险……我非常认真地考虑过从霍格沃茨辍学,回家帮助我的母亲照顾阿利安娜……”
“但阿不思不允许。虽然那时候他只有十四五岁,但他已经有了我母亲那种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作风。他不知道怎么说服了我母亲,不准我选择退学,必须完成学业之后,才能自由选择……但问题在于,随着阿利安娜年纪一天比一天大,我母亲渐渐无法应付她了。就在阿不思即将从霍格沃茨毕业那年,悲剧发生了……”
阿不福思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没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阿利安娜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魔力,一道破坏性极强的魔法杀死了我的母亲……但是,在我妈妈的葬礼上,本来应该肩负起照顾妹妹责任的阿不思,整个邓布利多家族唯一的成年男人,却告诉我,我必须完成学业,阿利安娜与我没有关系,他会留下来,肩负起照顾阿利安娜的责任。”
“他取消了环球旅行的计划,留在家里专心致志地照顾起了阿利安娜。说实在的,他干得非常好,他只要决定干任何一件事情,都能干得非常好。但我能感觉出来,阿利安娜在他身边并不开心,于是我经常偷偷从霍格沃茨溜回家里,陪陪她……跟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