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发苦涩,骨髓里透寒气,唯一个念头盘桓。
是我杀了斯克林杰先生。
常言道:好事不不出门,恶事传千里。那斯克林杰只在部中过了一夜未归尖叫棚屋,次日他“刺杀部长未遂遭擒”的一事便烧遍了霍格莫德大街小巷。
待到第三日上,各家报章更是急急发文,头版上皆是斗大黑字,说那斯克林杰刺杀案。你道我嚷,好不热闹。
有那等正人君子痛斥此等暗箭伤人之举的;大骂斯克林杰枉为傲罗之首的;亦有私下拍掌称快的,只道魔法部早该换个真正铁腕的人物来坐镇。众声喧嚷,争得面红耳赤。
这《预言家日报》手段最是刁钻,通篇不提“行刺”一词,却将斯克林杰那把随身匕首写得天花乱坠。
只说此物如何阴毒,需贴身吸尽巫师精气方得餍足,刃口见血封喉,擦着便死,碰着即亡。
洋洋洒洒一大版,描摹得比哈利腰上别那把戒刀还邪上三分,吗。
这日正午,哈利在礼堂上把《预言家日报》草草扫过几眼,便掷在一旁,笑道:
“好一篇春秋笔法!这撰文的定收了魔法部里的金子,把个刀写恁地骇人。晓得的说是一把匕首,不晓得的还道是甚么阎王帖哩!”
赫敏也在旁握一份报,看了半晌,她端起南瓜汁吃一大口压了压惊,方低声道:“斯克林杰先生不会出什么事吧?”
“如果他真出现什么意外,我们都要为这件事负责。”
哈利见她眉间凝着忧色,便宽慰道:“大姐且宽心。这些衙门里泼脏水的勾当,无非是造势唬人,却没甚么打紧的。”
“便是福吉那厮真个起歹念,要下黑手,自有洒家去护持。”
几人正说话间,忽听得一阵扑翅声响,只见只鸮穿堂而入,在哈利头顶盘旋两圈,掷下一封书信,旋即振翅去了。
哈利劈手抄住信,撕开封口草草一阅,面上顿时浮起些古怪神色,似笑非笑,似疑非疑。
赫敏见他神色有异,搁下杯问道:“有什么情况吗?是谁的信?”
“珀西·韦斯莱。”
“噗!”
罗恩听了名儿,满口鸡鸭鱼肉直如霰弹喷将出来,直溅得桌对面纳威满脸油花肉渣。
他连道歉也顾不得,抓起银杯猛灌几口,便急急凑至哈利近前,急问道:
“珀西给你写信?他想要干什么?”
哈利将信纸塞他手里,道:“这信上写得云山雾罩,只道今日未时三刻,要在霍格莫德与洒家私会一面。”
罗恩展信速览,脸色变了几变,斟酌道:“哈利,你确定要去吗?”
“万一这是他和福吉对付你的圈套该怎么办?现在没有了斯克林杰,福吉可以一心一意的来对付你了。”
哈利道:“莫道洒家小觑他等,便是唤了百十个傲罗来埋伏,又能奈何?”
罗恩与赫敏听了一时哑然,都不由得点头称是。
待到午后,哈利推说身子不适,翘了草药课,独往霍格莫德那幢尖叫棚屋去了。
哈利隐了身形,熟门熟路摸到珀西办公室里,正见他在屋中团团乱转。
当下大马金刀坐了,道:“你寻洒家甚事?只管说罢。”
珀西猛一回首见了哈利,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近前,也顾不得礼数,压低嗓儿急声道:
“福吉想要杀了斯克林杰!”
“陪审团和审判长都是福吉的人,斯克林杰一定会被判去阿兹卡班关押。”
“他要派人在路上动手!”
哈利听他说尽,却只嗤笑道:“你这厮说话好没分晓。洒家凭甚么信你?又怎地要蹚这浑水?”
“你莫忘了,这条栽赃嫁祸的计乃是洒家说与你听的。”
帕西虽不解“这厮”一词深意,却素知哈利只对厌恶之人这般称呼。他喉头一哽,默然半晌,又深吸一口气道:
“这是计划之外的情况。”
“我知道带武器进审判室最多只是被关押几天,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乱套了。”
“我从来没想过害死斯克林杰……不!这和我根本就没有关系,那都是福吉派人干的!”
哈利冷眼看他这般絮絮剖白,忽地截断话头,道:“你不杀斯克林杰,斯克林杰却因你而死,此事却是躲不过的。”
这话真真是扎在珀西心口里,他面色霎时白了,把拳攥了几攥,忽又猛地抬头,急促道:
“不!这个计划是你告诉我的!”
“如果斯克林杰真的死了,我们两个都有份!他也是被你害死的!”
哈利只将身往后一仰,两腿搭上桌儿一叠,“洒家心里倒过得去,不妨碍吃喝,这心债倒不劳你替俺惦记。”
珀西见他混不在意,一时呆了,嘴唇哆嗦几回,把话转了几番,终究肩头一垮,跌进椅中颓废道:
“要怎么做,你才能去救斯克林杰?”
哈利闻言霎时敛了散漫,探身向前笑道:“说来也不难。往后魔法部里有个甚么风吹草动,须得烦请哥哥给递个准信儿。”
珀西眼皮一跳,点头道:“可以,我答应你。”
哈利又道:“须得立一道牢不可破的誓言。”
“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哥哥若不愿便罢了,夜里儿辗转难眠时,切莫教斯克林杰的魂儿勾了去。”
珀西听此,再抵抗不得,当下便从了。
待三日后,魔法部判决文书发下:斯克林杰触犯部规,持兵器误入审判室,判往阿兹卡班监禁十日。
到得启程那日,他腕上扣着镣铐,教人押进夜骐飞车去。
两个随行的男女傲罗与福吉辞过,翻身上车,旋即破空而去,眨眼没入云层。
上了天,左厢那女傲罗一侧首,恭谨道:“主人,我们要不要把车厢里那个家伙解决掉?”
右厢那男傲罗兀自驾车,轻快道:“还是等波特先生来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