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这疤面郎忍不得那贤者傲慢,自道欲取而代之。
台下众看客初时一愣,再而骚动。个个把舌头吐了出来,半晌缩不回去。
独那福吉却如见了鬼一般,“腾”地跳将起来,把一张公案拍得山响,扯着嗓儿叫道:
“哈!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密谋造反!”
“说漏嘴了吧!波特!我早就知道你对威森加摩和魔法部有恶意……”
他这里喊得面皮紫涨,青筋乱跳,口水星子喷丈远,怎奈满场上下竟没半个眼光睬他。
那贤者听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面上却古井无波,只将一双冷眼觑定哈利,缓缓道:
“我期待你取代我,成为贤者的那一天,波特先生。”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去新阿兹卡班服刑,如果你表现良好,说不定还能早一点出来。”
言犹在耳,哈利早仰面嗤笑,“呵!你这泼才倒会往自家脸上贴金!那个说洒家要做甚么贤者!”
此言一出,那贤者瞳仁一缩如针尖,面上那温和皮囊层层剥落,露出内里铁青颜色来。
旁侧福吉更惊得魂飞魄散,一颗头颅摇得似拨浪鼓,颤声嚷道:
“不做贤者?你要推翻威森加摩?你真是疯了……”
哈利大笑一声,骂道:“便是推翻了又怎地!你等位居高堂,却似庙里泥偶,只受香火不显灵光!自称贤者,满肚肠塞的却是肥膏脂浆!立下律条,宪章里全无半点公正模样!”
“时移世易不知更张,抱几卷旧文便腆着脸自称理应当家!真真是无公无道!”
“那起子鸟圣族,不过仗着先人余荫,便敢揽尽不义财,做尽无道事!或投食死徒,或入巫粹党;坠魔道,习邪法,有几个能保得清白身量!”
“那剩下的整日里只知吃珍酿,穿罗裳,醉倒销金帐;饮琼浆,卧锦床,醉生梦死,日夜颠狂!便是猪也不过如此!”
“教这般蠢货来议法度,定规章,岂不笑煞天下!便是他们祖宗地下有灵得知了,怕也恨不得打一发索命咒清理门户,洗净门墙!”
这一席话泼天浇地似的洒将下来,把这些个贵族与威森加摩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霍格莫德广场上千百人凝神屏息,风不鸣条,鸟不啾喳,连那喘气声也咽回肚里。真个是:一骂掀翻黑幕尽,万籁寂寂不敢闻。
不论巫师妖精,个个都似被施了石化咒般僵在原地,纹丝不动。千百双眼直勾勾望觑哈利,端的是针落可闻。
那邓布利多自坐旁侧,也偏了头,口唇半开,面上神色似惊似讶,如叹如诧。
约莫过了半盏茶光景,那贤者方回过神儿来。他面皮上显出几分恼怒,猛把袖袍一甩,喝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
“由世界上最贤明之人所构成的威森加摩,天生便具有权威性,政治性,法定性!”
“贵族们身为魔法界的创建者和建造者,他们更有资格参与建立魔法界的秩序!”
那贤者兀自喋喋不休,口口声声搬弄资历,险将威森加摩的权柄说作天地生成,祖宗铁律一般。
疤面郎听他说的这般鸟话发起恼来,眼中凶光暴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左臂猛一绷紧,筋肉虬结,皮肉下窜出数道黑线流动。
这蛇毒只一蒸腾,袖袍霎时寸寸糜烂。紧着那腕儿粗的铁链“滋啦啦”腾起青烟,锈蚀断裂,“哗啦啦”散落一地。
右边厢铁链见了,忙自行松了锁扣,坠在地上。
那贤者眼见哈利脱了束缚,疾从怀中掣出魔杖直指哈利,厉声道:
“波特先生,坐回去。”
“这是第一次警告,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你考虑好和威森加摩作对的下场了吗?”
哈利猛立起身来,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但见他右手戟指,直戳那威森加摩那高台,口中怒啸。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这一番言语真个是石破天惊!声浪过处,震得门扉簌簌落尘,屋瓦格格作响。
那贤者面皮紫涨转青,青中透黑,阴沉沉好似锅底抹灰。
偌大法场霎时死寂一片,连风也凝了。
台下千百看客,尽痴了傻了呆了。个个张着嘴,瞪着眼,魂儿都飞出顶门三尺了。满脑只轰轰荡着哈利那话儿,好似座铜钟大吕在五脏六腑里乱撞。
正这当口,忽见卖鸮的客伙里钻出个戴毡帽的汉子来。
那汉子也不言语,只把怀中一只灰鸮望空一抛。那鸮腾在半空,扯开破锣嗓子怪啸一声,端的是凄厉刺耳,直钻脑髓。
这声啸罢,只见那东南西北四面看客齐齐发一声喊,轰然涌动起来。真个是:一声鸮鸣破死水,顿教八方起狂澜!
东边那伙卖鲜龙肉的贩子,将摊上龙杂龙肉望空里一抛,便从腰后掣出尺把长的割肉尖刀来,又在袖里抽了自家魔杖,撞见私兵便杀。
西侧卖魁地奇用品的,只把手中那些个光轮,彗星扫帚一抖,眨眼间变作百般兵器,俱舞得呼呼风响,直往法场里卷。
南头给蜜蜂公爵送货的脚夫更不搭话,照马臀儿上抡鞭一抽!那马吃痛,拖了厢车撞进人群,掀翻十数个衙役,硬碾出条血路。
北面送鸮的客人跃下车板,从腰后拔了魔杖,手枪,直杀得官军魂飞魄散。
左右傲罗并私兵眼见四方大乱,忙不迭拥向福吉,里外三层将他团围在垓心。魔杖向外,布成个铁桶似的圆阵。
谁知那福吉却似吃了疯药,在人群里一蹦三尺高,抻着颈往外瞅,口中杀猪般激叫道:
“是波特的人!这些家伙是波特的人!”
“你们看呐,他们用的是冷兵器!”
这一番变故说来絮叨,实则转瞬即逝。
那鸮只一叫,邓布利多便一个箭步抢至哈利身前,喝道:
“层层守护!”
他杖尖白光暴绽,霎时凝作一道三丈余阔的魔力屏障。
随即便反手去抓哈利臂膀,口中催促道:“哈利,你该走——”
话音未落,他五指从哈利臂膀处一穿而过,如探虚空。
邓布利多心头一惊,猛抬眼时,只见这疤面郎纹丝不动,正寸寸淡去,须臾间散作几缕烟,再无踪迹了。
是幻象?
邓布利多怔了一怔,松一口气。
看来哈利应该已经逃回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了……
不对,他怎么可能会逃!
邓布利多猛看觑威森加摩高台,便察觉半空中不知何时聚起团碧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