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恰似现实主义把个理想主义敲的粉碎,哈利与罗恩二人一个仰面观天,一个低头数砖,俱不作声。
呆立半晌,赫敏忽地吸一口长气,眼里正色许多,将掌在面皮上一拍,脆声问道:
“说起来,有人给洛哈特教授的父母寄信吗?”
罗恩怀抱柳木棍,插话道:“他在《与巨怪同行》那本书里说过,他母亲已经过世了。”
哈利皱了皱眉,“他爹老子又在甚么去处?”
罗恩道:“他父亲是一个麻瓜,从他母亲去世之后,就带着他两个麻瓜姐姐生活在非魔法界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深……”
罗恩在旁如数家珍,将洛哈特家中琐事说得分明。赫敏越听越觉蹊跷,与哈利四目相对间俱是疑惑。
罗恩了解的未免也太多了。
哪怕是买了洛哈特全系列书籍的粉丝,也不一定能答上来这种问题吧?
罗恩絮叨方罢,抬眼瞧见二人神色,心下一惊,忙不迭道:
“这都是我听我妈说的,她经常关注一些有关洛哈特的八卦消息。”
“我是属于被动接收这些信息……”
罗恩还在那里絮絮辩解,哈利却早已神思不属。忽又打一个响指,唤来个家养小精灵,吩咐道:
“你速去洛哈特办公室里搜检,但凡寻得他亲人地址书信,立时来报。”
那小精灵躬身领命,“啪”一声脆响,化作白烟不见了。
约莫半炷香工夫,但见白烟再起,那家养小精灵现出身形来,惊惶道:
“抱,抱歉,哈利·波特先生,我没有找到有关洛哈特教授亲人的东西……”
“但是我找到了这个。”
它把臂一伸,掌中竟擎着只信封。
哈利接过细看,只见封皮上墨迹淋漓,一行大字龙飞凤舞。
吉德罗·洛哈特的遗书
罗恩与赫敏早将两颗头颅从左右凑将过来。
哈利指上发力,“嗤啦”一声拆开封口,里头骨碌碌滚出卷羊皮纸来。
待将那纸卷展开,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竟如瀑泻地,直蔓延出十尺有余。
哈利眼皮连跳数下,又瞥一眼不远处那无头尸身,终是默然垂首,从首行逐字来读。
我是吉德罗·洛哈特,当你看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如此读了约莫一刻钟,羊皮纸方阅罢一尺来长。
叵耐这一尺来长尽是些自吹自擂的浮浪言语,浑无半句要紧话,直读得哈利额上青筋乱跳。
当下暗念了几遍清心咒,心头只道死者为大,强捺火气又读一尺。
谁知那羊皮纸竟悄没声息又新蔓出两尺长来。
哈利再按捺不住,掣出魔杖朝那羊皮纸一点,喝道:“精挑细选!”
霎时间纸上墨迹翻涌,九成字句如雪融水消。余下一成墨痕自行游走拼合,凝作一段筋骨分明的精简话语来。
我愿把我所有著作,版权收益所得的百分之十兑换成英镑,留给我的家人。
百分之四十兑换成加隆,用于赔偿那些被我盗窃了人生经历的巫师。
余下的百分之五十捐赠给义和团。我必须得说,在霍格沃茨这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刺激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葬在霍格沃茨。
顺带一提,五百加隆留给我的老朋友丽塔·斯基特,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记者。
三人阅罢,俱是默然无语。
赫敏眼尖,忽见右尾一行小字落款,写道“三月二十七日”。
她黛眉骤蹙,略一思量,忽地沉声道:“这是我们一起去阿尔巴尼亚森林侦查的那天。”
哈利心下也一沉,那日自家教他预立遗书,谁料这汉子竟当真研墨提笔,将身后事写得这般周全。
他将那遗书细细叠起,纳入怀中贴身藏了,道:
“逝者既有所托,我等自当成全。”
言罢,上前将洛哈特无头尸身负在背上,唤了罗恩,赫敏二人,迈开大步便往禁林行去。
三人穿林踏棘,走了四五里地,行至处古木环抱的空阔地,正是人马旧日聚落所在。
哈利原想请这些通晓星象卜筮的人马择个安葬吉壤,岂料放眼望去,却是人去楼空,那里有半点儿人马生活的痕迹?
罗恩左右张望一番,奇道:“我们应该没有来错地方吧,那些人马搬家了?”
哈利只将手一摆,道:“管他恁地多!既已人去地空,便是无主之壤。”
“洒家看这周遭无蚊蝇滋扰,无走兽踪迹,端的是个清净长眠处。”
当下再不言语,三人合力挖一处坑穴,将那洛哈特下葬了。
覆土成丘后,又立起一块青石碑。
赫敏只将纤掌往碑头一按,松时碑面竟浮凸出一张洛哈特的容颜来。
罗恩望那坟碑,眼神空空茫茫,半晌叹道: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骗子就这么死了。
话虽如此,他仍提起魔杖,自碑石左侧“嗤嗤”刻起字来。
一位教授。
“现在回想起来,他以前当教授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
“还记不记得他举办的决斗俱乐部?哈利和斯内普决斗的时候差点把他吓死了。”
赫敏说笑一番,伸了指尖自碑石右侧写道:
一个骗子。
哈利不语,拔了腰间格兰芬多宝剑,自碑石当中刻写。
吉德罗·洛哈特长眠于此。
当下三人对着新坟拜了又拜。
哈利折取一截带叶枝条,魔杖轻点处,翠叶簌簌化为雪白纸钱,虽即在坟前一并烧了。
罗恩亦跪坐坟前烧纸,叹道:“如果刘先生知道洛哈特死了,肯定会很难过。”
“我们去阿尔巴尼亚的路上,他还说洛哈特很有当特务的天赋。”
言及“刘先生”,哈利才回想起来,这一夜却不见其踪影。
他忙问道:“刘先生往何处去了?莫非已回中土?”
罗恩兀自拔弄纸灰,“噢,他去追杀格林德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