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芙蓉吃哈利那道魔咒一压,恰似泰山盖顶。忽又听得耳畔“咔”一声细响,恰如冰裂玉碎,惊得她三魂七魄都荡了一荡。
是我的项链?
它要碎了?!
念头未绝,又听“砰”一声爆响,只见项上那颗红宝石炸得粉碎。
蓦地里又迸出一道赤光四散开来,煌煌烨烨,竟将身上那道无形重压抵得烟消云散。
芙蓉但觉脊背一轻,好似卸下千斤闸板,当即腰肢挺直,双足蹬地跃起,口中急喝道:
“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芙蓉将身一扭,好似饿虎投林,惊蛇入草,奋身望那棘丛围墙里便扑。
但听得“喀嚓嚓”一片乱响,硬枝锐条劈面扫来,她只不理会,任它在腮边颊上刮出数道血痕。
须知此时肾上腺素翻涌,那里还知疼痒?早一阵风也似钻进去了。
克鲁姆与塞德里克两个见势头凶险,更不答话,学她模样把腰一弓,也“飕飕”地撞入丛莽中了。
三条影儿在迷宫里左穿右突,只拣暗处奔窜,既要闪避哈利,又暗自催逼脚力,思量抢到他头前去。
那厢树墙犹自簌簌乱抖,哈利却稳如磐石,只将魔杖望前轻轻一点,口中喝道:
“极·气浪滔天!”
咒音方落,杖尖上早凝起一股无形罡气嗤嗤作响,蓦地轰然爆震,好一道狂澜应声迸发!
但见:飞沙走石,卷地摧天。浑如黄龙吐雾,又似飓母掀涛。滚滚气浪过处,密密匝匝棘墙树垒,登时化作齑粉;暗暗潜藏精怪,翻翻转转抛上半空,刹那头晕目眩。
这气浪兀自不休,直似一条气龙张牙舞爪,轰隆隆向前噬去。
一眨眼间,早荡开一条通天大路。宽有数十丈,长竟五六百步。方才还森森然的迷阵,此刻竟豁朗朗露出白地来。
那芙蓉三个亦教恶气掀翻,如断线纸鸢般在半空里乱旋,扑通通摔在硬地上,直跌得七荤八素。
三人齐齐闷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周身骨节好似散了架般疼痛。
塞德里克瘫在尘埃里,眼望着天上星斗,目光都散了。重重咳了几声,气若游丝般喃喃道:
“算了吧…冠军让给哈利了……”
“根本打不过……”
“这已经不是学生该有的水平了。”
芙蓉与克鲁姆俱不做声,也只仰面倒在乱草中,怔怔望着。
此刻障碍既除,只见长道尽头隐隐约约浮起一点金光,晃晃悠悠,忽明忽暗,正是那三强争霸赛的奖杯。
眼见那双耳金杯光晕流转,哈利胸中诛杀伏地魔的念头恰如野火逢风,陡地炽烈起来。
当下更不踌躇,迈开大步便向前赶。
他头也不侧,衣袂带风,掠过瘫倒在地的芙蓉三人。
前头撞见个狮身女人首的斯芬克斯,那怪见哈利来势汹汹,早唬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便往旁侧棘丛里钻,只留半个圆滚滚的臀儿在外头乱颤。
哈利亦不睬它,径直抢到金杯前。先浑身上下一摸,将各样兵器点验妥当,随即将冠冕戴稳顶门,劈手便攥那金杯。
霎时间只觉身子教钩索猛拽,双足离地。那杯便拖他卷进唿唿风响与流光五色中,直往那不知名的地界去了。
不消片刻,哈利忽觉脚下一实,早踏着实地。尚未及举目四望,便听得一声冷喝破空而来。
“阿瓦达索命!”
那碧荧荧一道咒光劈面射来,哈利将奖杯一甩,挈出魔杖暴喝一声。
“极·阿瓦达索命!”
两道索命咒半空里撞个正着,“轰隆”一声震天响,恰似晴天炸个霹雳。
咒光绞缠处,迸出万千碧火金星,霎时间俱化飞烟。
待光华散尽,哈利方凝神看时,但见来人:
身裹一袭乌沉沉皂袍,五官面目白惨惨冷霜,通脸儿没半根须发。唇瓣儿间薄如无有,鼻孔处只余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般相貌:三分似剥皮蟒,七分如还魂尸,真个是:薄唇窟鼻邪煞妆,浑似阎罗出鬼乡。
哈利定睛觑看,不由得仰天大笑,“我道是甚么,原来是个没毛的鸟人!生的这般憨丑,想来定是个褪了毛的秃鸡罢!”
伏地魔听他这般奚落,面上陡现十二分嫌恶,冷道:“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波特。”
哈利不与他斗口,只把双目左右一扫。但见自家立在一片黑茫茫是荒坟乱冢中,野草高可没膝。
右手边一株老红豆杉后,隐约现出小教堂黑影幢幢;左手边山坡上,却有一所齐整宅院,窗牖间却无半点灯火。
见了这般地势模样,哈利心下猛一沉,暗骂道:直娘贼!这没毛怪鸟端的奸猾!把俺与教授都赚了,此地那里是甚么阿尔巴尼亚森林!
正思忖间,那伏地魔似窥破哈利心思,枯枝指头徐徐捻着魔杖,笑道:
“别这么意外,波特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在魔法上的造诣很高,小克劳奇被你们抓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顺便一提,这里是里德尔府的墓地,距离阿尔巴尼亚森林有几千公里的路程。”
“邓布利多他们短时间内可赶不过来。”
哈利听他这般说,却全无惧色,左手掣定魔杖,右手倒提戒刀,呵呵冷笑道:
“怎地?你道爷爷孤身一人便取不得你这颗卵子头!”
话音未落,心念骤起,那口宝刀铮然出鞘,直削伏地魔脖颈。
这伏地魔早知哈利有飞刀手段,暗中已备下七分。眼见他手上微动,身形倏地散作团黑雾。
刀光过处,只斩得空烟四溅。眨眼光景,那黑雾又在十余丈外重聚人形,飘飘摇摇立定。
“别这么急,哈利。”
“说实在话,咱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恨吧?”
哈利闻听此言,勃然变色,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结,破口骂道:
“没你娘个鸟!杀父戮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若不将你这厮零割细剐,爷爷枉自为人!”
当下更无半点犹疑,褪下玄手套,掌心毒气翻涌,凝作三支蛇毒箭射去;无形戒刀复起,左劈右砍直冲了去;口中咒诀急催,魔杖里迸出十数道赤光紫电。
这三般杀招齐发,竟似生有三头六臂,各逞威风,密匝匝织成天罗地网。
那伏地魔却不施咒相抗,身形倏散倏聚,化作缕缕黑烟在光影缝隙间游走,只听得四面阴风里传个声儿飘飘忽忽。
“可如果我能让你父母复活呢?”
只轻飘一句言语,哈利身形却似中了定身法般。怀中萨拉查见状,急沉声道:
“别相信他的话,让死者复生绝对会被均衡律惩罚。”
伏地魔见哈利果然不动,只道他心动,当即定住身形,黑气缓缓聚成个人形,循循善诱道:
“我听说你摧毁了阿兹卡班,那你一定见到那个叫艾克斯蒂斯的家伙了吧?”
“以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绝对会对他用摄神取念。”
见哈利仍不言语,他趁势又添一把阴火。
“哈利,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其实很像。”
“同样的出身,极高的魔法天赋,出手果断决绝——当然,你在礼仪这方面要欠缺不少。”
“如果我们联手,无论是麻瓜还是巫师,所有人都要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哈利听罢,陡地又放声大笑,直惊得老树寒鸦扑棱棱乱飞。
“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洒家今日方知端的!”
“你这厮终日只盘算驱人做奴才,定是随了你那爹!想来是他在你老娘裙底下便这般做惯了奴才!”
此言一出,伏地魔那张惨白面皮上显出几分血色,连那黑洞洞两个孔儿也张大几分。
一时间哈利仰天大笑,伏地魔不知怎地竟也怪笑起来。两个笑声愈拔愈高,最后竟似夜枭哭坟,饿狼嗥月。
莫说寻常孤魂野鬼,便是阎罗殿前判官听了,怕也要掩耳奔逃。
笑音未绝,哈利蓦地收声,将魔杖望空一指,喝道:
“死神开路!”
咒音落时,但见坟茔间土石迸裂,一只只青黑鬼手破土而出。
那手密密匝匝,腐肉嶙峋,带着阴风腥气,抓裂墓碑,捣碎奖杯,至朝伏地魔漫卷而去。
怎料伏地魔却不慌不忙,身形忽如黑烟飘起,悬在三四丈高处,轻声细语道:
“你难道不好奇吗?波特?”
“如果我是你呀,一定会想一想,为什么这里一个食死徒都没有。”
这话飘悠悠钻进耳,哈利心头猛一惊。
伏地魔身形倏地一旋,使个幻影移形,“啪“一声裂爆响便踪迹全无了。
哈利更不迟疑,先使个呼神护卫,只见银光迸现,那头吊睛白额大虫低吼一声,四足生风望霍格沃茨疾奔而去。
哈利随即厉声道:“冠冕,加点!”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暂且按下这头,单表霍格沃茨那厢。
自哈利攥住金杯去后,芙蓉三个便各自抖出魔杖朝天射三道赤色火花。
那火星子“嗤嗤”窜上半空,炸开三朵红云。
不多时,医疗队急急撞入迷宫里,将芙蓉三个用担架抬出了。
看台上千百个学生伸长脖颈,把眼瞪圆,见了三人面孔,忽地爆出震天欢呼来。
“我们赢了!他们又被淘汰了!”
“向霍格沃茨之王致敬!”
“哈利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这壁厢看台上聒噪如沸粥,众人七嘴八舌嚷着庆贺,争说晚间宴席要添甚么酒菜。
那洛哈特却似热锅上蚂蚁,搓着两手,抻长脖颈只顾朝迷宫口张望。
忍了半晌,扯住身旁穆迪低声道:“阿拉斯托,你说哈利他们会不会已经打起来了?”
穆迪未及答言,旁侧格林德沃倒先呵笑道:“别那么紧张,洛哈特先生。”
“阿不思之所以要带这么多人去,并不是因为伏地魔很强,而是因为他很会跑。”
这格林德沃身畔赫敏默然不语,一双眸子只死死钉在场中,摩挲怀里死亡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