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纳吉尼凝神观望哈利额间疤痕,道出伏地魔魂灵附体之事。
哈利听得这话,好似晴空里乍起个霹雳,慌忙叉手问道:
“姐姐真个瞧见那贼厮魂魄么?可有法度除此祸根?”
纳吉尼一双金瞳看觑哈利额间少顷,摇头叹道:“抱歉,哈利,我只是能够看见,但没办法把它分离。”
哈利见她言语斩钉截铁,暗忖道:这撮鸟残魂儿早随俺一十四载了,今日除它不得又怎地,横竖不差这十年八载。
当下又拱手问道:“不瞒姐姐,洒家虽与那伏地魔厮并三场,见的却都不是他今世形容。”
“姐姐既瞧得见魂灵,不知洒家疤里这残魂究竟生得那一般模样?”
纳吉尼听罢,仍是摇头,无奈笑道:“哈利,你要知道,灵魂和幽灵可不是一个概念。”
“幽灵是因为执念而存在的,他们大多都是自己死前的模样。而灵魂更像是……一个抽象的生命概念。”
哈利闻得此言,恰如茅塞顿开,一掌拍在膝上叫道:
“啊呀!竟是这般缘由!怪道姐姐能将洒家认得明白。想是俺这身子骨里宿着两道魂儿,这才与常人大不相同了!”
纳吉尼含笑颔首,“哈利,你是很特殊的。”
哈利解了心头疑惑,恰似暑天饮了凉浆,通体畅快。遂收了闲谈心思,叉手正色道:
“姐姐闲文暂搁,洒家尚需寻那要紧物事。方才湖里人鱼搅水,雷火交加,却不知可曾损了那劳什子宝贝。”
经他这般一提,纳吉尼亦恍然,道:“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我想我也要去和阿不思谈一谈了,希望我在渡劫的时候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纳吉尼更不迟疑,只将素手一拍。方才中分为两壁的茫茫水城,霎时间轰然合拢,巨浪翻涌,恰似苍天阖眼,万顷碧波复归原状。
她身形一晃,就水里化作一条青鳞巨蛟,鳞甲间波光流烁,摆尾摇头,径自晃水而去了。
哈利在底下仰首目送,直至那蛟影不见,方才收转心神。
他将身一纵,复投湖底,自乱石堆里胡乱拾一柄三股托天叉,头也不回径向前游去。
约莫半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片水底村落横陈其间,石屋参差,街巷纵横。
细看时,更有那铁匠铺中刀枪相鸣,成衣店内绫罗悬垂,端的是一处礼备乐明的繁华水府。不消多说,便知定是人鱼类属的栖身之所。
哈利复前游,随即便见那人鱼村落正中央一片空阔场地,立着四根参天石柱。
柱上各绑了男女,俱是双目紧闭,酣睡不醒。
左边柱上乃是赫敏,右边绑着正是秋·张。当中两根柱上,一边是个十岁光景的小娘,一边是个络腮胡的肥汉。
哈利见此光景,心头电光石火般一亮。原来那金蛋里说的“宝贝”,并非甚么金珠玉器,竟是各人性命里最牵肠挂肚之人!
当下更不踌躇,双脚猛一蹬,恰如离弦之箭直取首柱。腕底解腕尖刀寒光一闪,那粗麻绳应声而断。
哈利展臂将赫敏揽入怀中,正待踏水升腾,忽地又收住身形。
扭头望那余下三根石柱,心下辗转思量道:
适才姐姐走水化蛟,闹得湖翻浪涌,又招来九重雷劫,想来早过了赛事限定的一时辰光景。
那赛德里克三个至今不见踪影,莫不是已遭黜落了。
思及此处,遂将赫敏暂安置于石柱旁,反身擎着解腕尖刀,分水踏浪直取右首石柱。
方攀至秋·张身前,尖刀未及触碰绳索,猛听得身后炸雷也似一声呼喝。
“哈利·波特先生,您只能带走属于您自己的宝贝!”
哈利闻声急回首,但见一尾人鱼娘子横戟而立。那戟通体银铸,戟尖下嵌着三颗鸽卵大的红宝石,映得周遭水波泛赤。
这人鱼娘子谨慎道:“这是三强争霸赛的要求,也是人鱼部落和魔法部的约定。”
“波特先生,我觉得你还是按照规章制度来比较好。”
话音方落,四周石窗木牖间探出无数脑袋应和,老的须发皆白,幼的尚在襁褓,妇孺居多,青壮不过十之一二。
哈利恍然大悟,晓得方才倾巢而出来围剿自家的竟是全寨精锐。
他心下安稳则个,不慌不忙,兀自翻转手腕,刀尖挑向捆缚秋·张的绳索。
不过三五息间,秋·张三个身上绳索尽数割断。哈利复取粗麻绳莱,把三人手腕相连缚作一串,末梢牢牢系在自家腰间。
左臂紧抱赫敏,双腿奋力一蹬,恰似鲤鱼跃龙门,破开重重水幕升腾去也。
底下那些个人鱼看得目瞪口呆,直至这疤面郎化作碧波中里一点墨,方才战战兢兢从石屋中陆续出来。
有个总角大小的人鱼怯生生道:“默库斯女王,我们要去把他抓回来吗?”
默库斯将三叉戟往礁石上重重一顿,怒极反笑,“好啊,如果你能把他抓回来,我愿意主动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你来坐。”
那人鱼讪讪一笑,缩颈藏头,躲回人丛里再不敢吱声。
默那默库斯见哈利去得远了,当下收敛心神,将手中三叉戟望空一招,呼唤众老弱妇孺往那湖面上搭救部落儿郎。
若这些个壮丁尽数折损了,莫说重返故土苏格兰大湖,便是这黑湖基业也难保全。
再说那厢哈利跃出水面时,怀中赫敏倏然把眼一睁,檀口微张猛吸得一口长气,恰似大梦初觉。
“哈利!”赫敏大口喘息道:“你没有受伤吧?”
哈利也不答话,只将臂稳稳托住赫敏,分波踏浪望岸边游去,口中埋怨道:
“大姐这般瞒隐,教俺好生煎熬。开赛前洒家在格兰芬多看台四下寻觅,见得罗恩兄弟,却不见大姐踪影,只道又要错过了。”
“那时节心头恰似滚油煎沸,好不悔恨矣!”
赫敏听得这话,心里甜丝丝恍如饮了百花蜜。
她见哈利神色如常,不似负伤,便摆作教水泡发,手脚无力的模样,心安理得倚他怀中。
“抱歉,哈利,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巴格曼先生要我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哈利恍然点头,复又疑道:“此事瞒过众勇士却还好说,只是这‘宝贝’如何挑选的,莫不是魔法部里派了探子窥人私密?”
“是厄里斯魔镜。”赫敏斜倚哈利肩头,轻快道:“邓布利多教授修改了魔镜的魔文,好让它可以显现出你心中最在乎的人。”
哈利锁眉沉吟多时,惊疑道:“怪哉!洒家何曾照过那劳什子魔镜?若真个追本溯源,洒家前次照镜,尚为一年级宰那奇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