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那赫敏壮起胆来与哈利相邀。这一问,倒比念那“伏地魔”一名还费些气力。
她唯恐哈利拒了,忙又接口道:“当然了,如果你有心仪的舞伴,当我没说。”
“如果你没有的话,我倒是很愿意……做你的…伴侣……”
话音渐低,兀自嘟囔一句含糊言语,复扬声道:“而且我还可以教一下你交际舞怎么跳。”
这番话虽说得面上平静,内里却似有千百只康沃尔郡小精灵在肚肠里厮闹,撞得她肝也颤,胆也摇,五脏庙早翻了乾坤。
哈利听罢此言,恰似旱苗得雨,心中欢喜难禁,忙叉手唱个大喏。
“姐姐真真是雪里送炭!俺正为这桩鸟事焦躁,没个摆布处,今番却得姐姐解了俺的围困。”
“且受哈利一拜!”
这一拜不打紧,却将方才那些个儿女情长都拜作了江湖义气。
赫敏但觉自己不是那穿绫罗,捧花朵待候情郎的娇娘;倒似披环甲,擎马槊赶阵救应的女将。
她肚里那点女儿心思,霎时如初绽花苞遭了霜打,只得将脸揉了两揉,整肃精神,朗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给你当舞伴。”
“还有,你每天至少要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和我学交际舞。”
哈利呵笑道:“大姐且放宽心,洒家省得。”
自此,哈利虽暗定了舞伴,却不曾在外张扬,只道是自家私事,不便多说。
怎奈他低估了自家在魔法界的名头,既无明言已有伴当,旁人只当他尚且空缺。
是以常有三五女子,或当面动问,或遣猫头鹰传书。
那信笺写得文绉绉,情切切,几日来他头顶飞羽往来不绝,竟没个清静时候。
这日正于黑湖岸口凿冰垂钓时,忽听得罗恩叫道:“哈利,你看,是猫头鹰。”
紧着,便见半空中一黑鸮盘旋数匝,直扑哈利而来。掷一封书信,随即振翅而去。
罗恩只觑得那信函封皮是一派粉艳色,便确信道:“看来又是舞伴邀请信。”
赫敏将那封皮字迹端详半晌,若有所思道:“看起来有点像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这英文写的也太差劲了。”
哈利不语,只展信一览。但见满纸迂阔文辞,絮絮叨叨。究其根本,不过问他可愿结伴赴会而已。
那信笺末尾还明晃晃画着“Yes”与“No”两般勾选处。
这厢不消思量,哈利早掣出魔杖,就“No”上圈了一笔。
猛听得砰然一响,那信登时自他掌中迸裂,化作片片碎纸,簌簌而落。
哈利叹一口气,又使魔杖向那堆碎纸一点,登时变作黄澄澄的玉米粒子,扬手撒入湖里打窝子了。
“直娘贼!这鸟信札端的没个了时,洒家寝房窗下堆积的,早够烧过一冬了!”
赫敏闻言吃了一惊,“这么多?”
罗恩摇了一摇头,“更准确的说,是足够我们全寝室的人烧一个冬天了。”
三人正说话间,忽闻得身后一阵香风,有人笑问,“什么东西能烧一个冬天?”
急回首看时,只见芙蓉披着月白毡裘立在后头,眼含秋水,笑吟吟望着他几个。
罗恩面上不动声色,只暗地里把身子一斜侧,悄悄往做钓竿的柳魔棍上捱。
哈利只将两道剑眉一拧,碧眼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两遍,疑道:
“你这厮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寻俺几个作甚?”
那芙蓉却不答话,只将手中魔杖一摆,地上石土竟似活了般簌簌颤动,霎时搭聚成一张八宝莲花座也似的石交椅。
她款款落座,腿儿交叠,玉手托香腮。
“我只是过来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伴侣。”
赫敏把眼眯了一眯,声调陡然拔起三丈高,“伴侣?我猜你说的应该是舞伴吧?德拉库尔小姐。”
“意思都差不多啦。”芙蓉敷衍一句,复定定看觑哈利,“波特先生,你是怎么考虑的?”
芙蓉说罢,眼里忽地掠过一丝贪欲,“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看一看你的阿尼马格斯……”
“不知道为什么,那条蛇一样的生物,总是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厢芙蓉尚自絮叨,那壁厢赫敏早已按捺不住,抢上前来,截住话头道:
“阿尼马格斯这么私人的东西是能随便看的吗?”
“还有,你来晚了,我才是哈利的舞伴。”
芙蓉闻得此言,着实吃了一惊。
她遂将赫敏从头到脚,细细地又打量了一番,旋即又展颜笑开。
“你是在开玩笑。”
这话听着温软,内里却暗藏钢针。虽无半个辱字,却把个种种侮辱都包罗万象了。正是:笑语藏锋刃,轻慢杀人刀。
赫敏也勾起嘴角来,似笑非笑应道:“我从不和神奇生物开玩笑。”
这一番话好似定身法般,芙蓉再笑不出来了。
一旁的哈利却按捺不住,拊掌大笑道:“大姐端的伶牙俐齿!”
“入学三载有余,与人斗口一事,俺却从不曾见大姐折了半点威风!”
话说到这个分际,芙蓉也早瞧出哈利这心是偏在谁处。
她当下更不自讨无趣,霍地起身,将裙衫一理,口中轻快话却似急急风道:
“好吧,波特先生。”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会让你看清谁才是舞会上最耀眼的明星。”
赫敏听得芙蓉撂下这话,面上虽不露痕迹,那唇儿却忽的抿紧了一抿。
须知芙蓉这话虽刺人,却非虚言。她年方一十八岁,正似那玫瑰怒放,姿态姣好,占尽了风流。
自家年仅十四,还如那枝头嫩蕊,未展芳华。若单论眼前颜色,确是逊了一筹。
她这里正暗自思量,肚内搜罗出一番绵里藏针的言语,欲要回敬。
不料一旁那哈利却冷不丁开口,“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芙蓉听了这晦涩言语,如闻天书,怔了一怔。面上春风霎时收尽,只余下凛凛霜色。
她将哈利深深一望,也不多言,扭转身子,大步流星便走。
方才行出十余步,早有几个教那袭人香风迷了心窍的男女,如痴蝶般围拢上来,欲邀她同赴舞会。
不料芙蓉再无半点温存,袍袖一拂,魔杖一甩,直挺挺将那几个痴人直撂出三丈开外。
“啧啧。”
罗恩眺着芙蓉背影,咂舌道:“哈利,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哈利正要答话,猛听得水面“哗啦啦”一声响,波浪分处,跃出一个青面獠牙的人鱼来。
这厮手执三股托天叉,圆睁怪眼,将三人上下打量,怒喝道:
“你们三个有没有素质!”
“乱扔纸屑也就算了,还把它们变成玉米粒!”
“你们到底是有多穷!”
哈利将这人鱼草草看过,勃然大怒道:“直娘贼!你哈利爷爷钓的是鱼,却不是你这鸟人鱼,聒噪个甚么!”
“再要多言,管打了你这脑袋煲鱼头汤!”
那人鱼听得“哈利”大名,又见他额上电疤金光灼灼,早吓得魂飞魄散。
更闻要取它首级煲汤,那里敢怠慢?
忙把钢叉一收,“扑通”一声钻入水底,但见波纹荡漾,早去得无影无踪了。
话休烦絮。
光阴捻指,不觉已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佳节。
校里众学生个个心痒难挠,那里还有闲心出游?多半都在房中演习步法,整顿衣装,单等今夜戌时那场圣诞舞会。
待到申牌时分,众学生皆换了锦绣礼服,三三两两径往礼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