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方，早已是不死不休！”
老神的话语中，带着根深蒂固的仇恨。
杨尘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数百万年的仇恨，早已融入神组织的血液和灵魂，不是一番逻辑推理就能轻易化解的。
他要做的，不是立刻让他们放下仇恨，而是先撬开一道怀疑的缝隙。
“前辈所言极是。”杨尘坦然承认，“无论当初有多少隐情，多少不得已，背叛的行为已然发生，造成的后果无可挽回。数百万年来，双方势力争斗不休，新仇旧恨叠加，这份仇恨，确实早已深入骨髓，难以调和。”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而坚定：“但是，前辈，过去不可挽回，未来却可改变！”
“改变？”老神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带着嘲讽的冷笑，他看着杨尘，仿佛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年轻人，“杨尘，你就这么自信？自信到以为凭你三言两语，一番所谓的‘逻辑推演’，就能让我们神组织放下这沉淀了数百万年的血海深仇？与你这个‘仇敌之婿’合作？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面对老神的讥讽，杨尘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无比的自信。
“前辈，”杨尘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宁静的仙山流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没有几分把握，我今天，就不会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老神：“而这一切的前提，或者说，我们能否坐下来真正‘谈未来’的关键，就在于——必须弄清楚，当年帝尊举教飞仙的真相！弄清楚，不死天皇当年‘不得不背叛’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弄清楚真相，不是为了给谁翻案，也不是为了立刻化解仇恨。”杨尘的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而是为了让你们神组织，我，以及我身后关心此事的人看清楚，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我们一直坚持的信念，基石是否牢固？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仇恨可以暂时搁置，但真相，必须追寻。”杨尘最后说道，“只有基于真实的过去，才能谋划正确的未来。否则，我们可能一直在错误的道路上，与错误的敌人厮杀，而忽略了真正隐藏在幕后的那只手。”
“幕后的手？”老神瞳孔微缩，咀嚼着这个词。
杨尘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尘封了万古、通往更黑暗更深邃真相的大门。
杨尘不再多言，他相信，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老神心中种下了怀疑和探寻的种子。
接下来，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来催发它。
他忽然抬手，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仿佛布帛被撕裂，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气、内部星光点点的虚空裂缝，凭空出现，稳定地悬浮在那里。
杨尘看了一眼老神，又看了一眼远处始终如雕塑般伫立的白发剑神，淡淡说道：“想知道更多？想验证我的推测？那就跟我来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神的反应，伸手一招，包裹住封印宇峰的仙源，然后一步踏出，身影便没入了那道虚空裂缝之中。
仙源里的宇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诶？！又去哪？！”，就被杨尘带着消失了。
山巅之上，只剩下老神和白发剑神，面对着那道缓缓旋转、散发着神秘波动的虚空裂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神的眼神剧烈闪烁着。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陷阱，是杨尘布下的杀局，诱骗他们进入某个绝地。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好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真相”的渴望，却在疯狂滋长。
“师傅，小心有诈。”
白发剑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老神身侧，声音低沉，带着警惕，他背后的古剑微微嗡鸣，剑气内敛却蓄势待发。
老神盯着虚空裂缝，脸色变幻，最终，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罢了。”老神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般的释然，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以他杨尘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若真想对付你我，何须如此麻烦，布下这等陷阱？直接出手便是。我们……拦不住。”
他看了一眼白发剑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走吧。老夫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带我们去何处，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说完，老神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入了虚空裂缝之中。
白发剑神见状，不再多言，周身剑意微微流转，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随其后，也消失在了裂缝内。
虚空裂缝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悬浮仙山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山风依旧，松涛阵阵，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万古隐秘的对话，只是一场幻梦。
虚空通道内光怪陆离，时光碎片飞舞，星辰倒影掠过。
对于杨尘和老神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这种横渡并无不适。宇峰在仙源里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暂时忘了抱怨。
通道的出口很快出现在前方。
当老神和白发剑神紧随杨尘，一步踏出虚空通道，脚踏实地，看清周围景象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身形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瞳孔，在瞬间收缩。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恐怖或诡异的事物，恰恰相反，眼前的景象……他们太熟悉了！
虽然沧海桑田，星辰移位，地表地貌早已与记忆中场景有了些微的不同，但那颗星辰散发出的独特道韵，那种深入灵魂的、仿佛游子归乡般的亲切与沧桑感，还有冥冥中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属于那个辉煌时代的破碎印记……
“这是……帝乡？！”白发剑神一向古井无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颤，带着难以置信。
老神更是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蔚蓝的海洋、连绵的山脉、繁华又平凡的都市、以及那隐藏在折叠空间中的浩瀚昆仑……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地球……帝尊的家乡……亦是……我古天庭的起源之地，昔日的……中央神土！”老神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万钧。
没错！杨尘带他们来的地方，正是地球！
这颗在宇宙中并不起眼、灵气在漫长岁月中曾几近枯竭、却又在近古开始缓慢复苏的古老星辰，对神组织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这里是帝尊的诞生地，是古天庭最初建立的地方，承载了他们信仰源头最深的烙印！
即便天庭崩解后，神组织也从未停止过对这里的暗中关注和保护，只是这里水太深，牵涉太广，他们也不敢轻易大举进入。
他们万万没想到，杨尘所谓的“带他们来看证据”，目的地竟然是这里！
“杨尘，你带我们来此……是何用意？”老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杨尘，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和警惕。
来到地球，能证明什么？
难道这里有关于当年帝尊假死、或不死天皇背叛苦衷的线索？可他们神组织对地球的探查从未停止，若有如此重大的线索，怎会毫无所觉？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那被无上大阵笼罩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