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语道破关键,丝毫不留情面。
凤梧长老脸色一白,急忙道:“殿下误会了!天后对殿下一直牵挂于心,回归之事也是真心实意为殿下考量。殿下回归,乃是众望所归,天皇旧部无不翘首以盼!至于靠山之说……殿下与尘帝道友乃天作之合,殿下回归,凰巢与玄黄圣地自然关系更近,此乃合则两利之事,岂能单纯视为……”
“够了。”天羽不耐烦地打断她,眼中浮现出清晰的厌恶与失望,“我在这里,有疼爱我的夫君,有亲如姐妹的道侣,有可爱的儿女,有盖九幽前辈、西皇母母亲(她已认西皇母为义母)等长辈庇护,过得不知道有多好。我为何要放弃这一切,跟你们这些当年抛下我、自顾自逃走的‘忠臣’回去?”
她将“忠臣”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当年紫山之上,父亲道场被无始钟镇压,我尚在蛋中。是你们,口口声声效忠天皇,誓死守护道场与血脉,结果呢?那个女人一声令下,你们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父亲的道场,舍弃了尚在神源中的我,仓皇逃窜,建立所谓的‘凰巢’!”
天羽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铁,敲打在每一个凰巢使者的心头,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当年旧事的老臣子,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如今见我脱困,见我有了依靠,便想起我这位‘皇女’了?便想起‘天皇血脉’的尊贵了?”天羽冷笑连连,“凤梧长老,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吗?跟你们回去,让你们有机会,再背叛一次吗?!”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问,带着彻骨的寒意。
太古时代,等级森严如铁律。
不死天皇作为太古万族共尊的神明,其直属部众与依附的种族、家族,享受了天皇带来的无上荣光、庇护与资源。
那么,当主脉遭遇危难时,这些附属势力便有为主脉赴死尽忠的义务,这是刻在他们血脉与传承中的契约与荣耀。
在当年无始钟镇压紫山道场的危局下,天皇旧部未能死守道场护卫皇女,反而在不死天后的带领下撤离。这种行为,在严格遵循古礼、将父亲视为至高神明、自身荣耀感极强的天羽眼中,就是实实在在的、不可饶恕的背叛!
若不是知晓,撤离的命令是不死天后所下,而这些部众严格遵循了天后的命令(天后是天皇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天皇的意志),加上自己跟随杨尘这些年,历经世事,性格不再像刚出世时那般极端狂傲、动辄喊打喊杀,她早在看到这些“叛徒”的第一眼,便会请求夫君出手,将他们尽数诛灭,以告慰自己被遗弃的屈辱!
如今能心平气和(至少表面如此)地坐在这里听他们说话,已经是她克制的极限了。
凤梧长老被天羽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眼中愧疚、无奈、焦急交织。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充满了沧桑与无力。
“殿下……当年之事,老身等……确有亏欠。”凤梧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疲惫,“紫山被无始镇压,局势瞬息万变,敌我力量悬殊。天后下令撤离,亦是无奈之举,是为保存天皇一脉最后的薪火……老身等当时虽有心死战,但天后之命不可违,天皇旧部也需要有人统领,不至彻底消散……”
她试图解释,但话语在“抛弃皇女”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无奈之举?保存薪火?”天羽眼中的讥讽更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为何只保存了她和你们的薪火,却将我留在了绝地?凤梧长老,不必多言了。你们当年的选择,我没有能力干涉,但今日我的选择,你们也无权置喙。”
她重新坐下,姿态决绝,显然不想再谈此事。
凤梧长老见状,心中焦急,天羽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硬百倍,怨念之深,几乎难以化解。
但天后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至少……不能彻底闹翻。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殿下心中怨气难平,老身理解。老身不敢强求殿下立刻回归。但是……殿下,天后好歹与您母女一场,当年对尚在蛋中的您和皇子殿下也是照顾有加,视如己出。这份情谊,难道殿下真的全然忘却了吗?”
她看向被侍女抱着的杨霓,眼中流露出期盼:“就算殿下不愿回归,难道就不能带着皇孙女,与尘帝道友一起,前往凰巢做客,与天后团聚一番吗?天后她是真的想念殿下,也想亲眼见见皇孙女……一家人,终究该有个团圆的时候啊。”
凤梧必须这么说。
如今寰宇局势明朗,玄黄圣地如日中天,背后站着当世大帝盖九幽、逆天归来的西皇母、三位巅峰状态的太古皇(万龙皇、麒麟皇、黄金皇)、还有老子、释迦牟尼、黄帝、神农、女娲等一票深不可测的将成道者级盟友。
杨尘自身更是以准帝之身逆斩古皇,凶威震慑寰宇。
凰巢这次大张旗鼓拜访玄黄圣地,宇宙中各方势力必然都盯着。
如果最终结果是不欢而散,甚至被天羽公然斥责、驱赶,那么消息传开,在那些嗅觉敏锐的势力眼中,凰巢就等于失去了与玄黄圣地交好的机会,甚至可能因为当年旧怨而被玄黄圣地一系隐隐排斥。
届时,凰巢的处境将会变得微妙。
虽然有不死天后这位将成道者坐镇,有数位准帝、大批大圣,凰巢依然是宇宙中的顶级霸主势力之一,但霸主之间亦有差距。
失去了与“尘帝”这棵参天大树攀附的机会,其他那些与玄黄圣地交好或敬畏玄黄圣地的势力,难免会在某些利益争夺、疆域摩擦中,对凰巢少几分顾忌,多几分试探。
凰巢那些在外历练、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天才,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对凰巢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天才而言,未来的星空古路,将步步杀机!
凤梧此行,不仅要尝试迎回天羽,更要确保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让外界知道,凰巢与玄黄圣地并非敌对,天皇女与天后之间仍有情分在。
这是关乎凰巢未来发展的重大战略。
然而,她这番“打感情牌”、“求团圆”的话语,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母女情分?一家人?”天羽猛地再次站起,五彩眸子中怒火燃烧,周身隐隐有五色神光不受控制地流转,大圣威压弥漫开来,虽然对在场强者构不成威胁,却彰显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那份所谓的‘母女情分’,早在她当年下令抛下我、独自逃离紫山时,就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了!”天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她若真视我为亲女,岂会做出那种选择?无非是当时觉得我是累赘,是拖累她逃命的包袱罢了!”
她胸膛起伏,显然气极,积压了无数年的委屈、愤怒、背叛感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更让凤梧长老等人心惊肉跳的是天羽接下来的话。
天羽死死盯着凤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道:“而且,凤梧长老,还有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银凰、青鸾以及所有凰巢使者,那目光中的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不死天后)和宁飞之间的那些龌龊事!”
“轰!”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凰巢所有使者心头!
银凰将军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皇女殿下!请您慎言!”
青鸾长老也慌了神,急忙道:“殿下!此话从何说起!万万不可胡言乱语,污蔑天后与第一神将清誉啊!”
“殿下!慎言!”凤梧长老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殿下心中怨怼,老身可以理解。但有些话,绝不能信口开河!”
“天后乃天皇正妻,母仪天下,德被苍生!宁飞大人乃天皇坐下第一神将,忠勇无双,功盖寰宇!他们二人清清白白,只是自幼相识,默契非常,此乃众所周知之事!殿下岂可因心中怨愤,便以如此污秽之言,诋毁天后陛下与第一神将的清誉?此等言语,若传将出去,置天皇陛下颜面于何地?置我凰巢上下于何地?”
尽管身为追随不死天皇的老人,她知道不死天后与宁飞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但她必须维护!
这不只是维护不死天后和宁飞,更是维护不死天皇的威严,维护整个凰巢的根基!
银凰更是按捺不住,他本就对天羽的态度极度不满,此刻更是找到了爆发的理由。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盯着天羽,厉声道:“天羽殿下!属下敬您是皇女,但您今日之言,实在太过分了!天后与宁飞大人之事,岂容你肆意污蔑?你说我们是叛徒?是,当年撤离古皇山,我等确有亏欠于你!但你呢?”
他手指猛地指向杨尘,又迅速收回,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背叛了天皇,抛弃了你!那你看看你嫁的是谁?”
“是杨尘!是无始的传人!当年就是无始攻破古皇山,将我族从故土驱逐,占据了天皇道场,将你封印十几万年!无始一脉,乃是我族不共戴天之仇敌!”
“而你,身为天皇的亲生女儿,不仅嫁与仇敌传人为妻,还为他诞下子嗣,将天皇尊贵的血脉与仇敌之血融合!”
银凰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指控和愤懑:“你这难道不是背叛?不是对天皇血脉最大的玷污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们是叛徒?你有什么脸面,以天皇之女自居?!”
“如今你不思为父雪耻,不念族群旧恨,反而在此污蔑对你尚有抚育之恩的天后和劳苦功高的第一神将!凤天羽,你才是最大的不孝之女,是天皇的耻辱!你根本不配被称为天皇女!”
这番话,如同毒箭,句句诛心,直指天羽内心深处最敏感、最矛盾的地方。
也是凰巢中一部分保守派、激进派对于天羽嫁给杨尘这件事,最深的不满与芥蒂!
“银凰!住口!”凤梧长老和青鸾长老同时厉喝,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银凰竟然如此冲动,将这番几乎撕破脸皮的话当着杨尘的面吼了出来!
这已不是谈判,而是彻底的决裂与挑衅!
然而,已经晚了。
天羽在银凰开口指责她嫁给杨尘时,脸色就已经彻底冰寒。
当听到“玷污血脉”、“不孝之女”、“凰巢耻辱”这些字眼时,她身上那股属于不死天皇血脉的尊贵、高傲、以及被彻底触怒的狂暴气息,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爆发!
“放肆!!!”
一声清冽冰冷,却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无上威严的娇叱,如同九天凤鸣,炸响在整个尘寰宫主殿!
轰!
赤金中带着五彩神霞的光芒从天羽身上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血脉威压与怒意显化!
她端坐的身形未动,但身后虚空之中,隐隐有一尊模糊而伟岸、背对众生的神明虚影一闪而逝,那是根植于她血脉深处的天皇道韵被引动!
整个大殿的道纹瞬间被激发,发出嗡鸣,以抵御这股源自太古神明的血脉威压。杯盏中的仙茶荡起涟漪,空间仿佛凝固。
天羽宫装无风自动,她绝美的容颜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凤眸之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直视银凰,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算什么东西?”
天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尊贵:“也配质问本宫?也配评价本宫与夫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