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狂暴的能量余波渐渐平息，只留下破碎的星辰碎片和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见证着方才那场惊世论道。
道一勉强稳住身形，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如同被星河之水洗过，清澈而深邃。
他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杨尘，再次拱手，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道友大道通天，道一……心服口服。此战收获，远胜千年闭关静修。”
杨尘微微颔首，目光平和：“道一兄承袭大帝道统，防御之道已得精髓，临阵蜕变之能更是令人惊叹。他日若有机缘，未必不能将道衍大帝之路推向更高处。”
他这话并非虚言，道一的表现，确实配得上大帝亲子之名。
道一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释然交织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望向无垠星海的深处，语气带着一丝飘渺的遗憾：“更高处……或许吧，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道友登临绝巅、印证长生仙路的那一天了。此战之后，我便将觅地自封，沉眠于神源之中，静待后世。今日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期。”
他的话语中带着英雄相惜的感慨，也带着生不逢时的无奈。
与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同代者生于一世，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在于得以见证奇迹，不幸在于前路已断。
听到道一话语中那诀别般的遗憾，杨尘却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轻声道：“未必。世事无常，宇宙玄奇。说不准未来你自封醒来，星河变换，你我还有重逢共饮之日。”
道一一怔，随即失笑，只当是杨尘的安慰之语。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说道：“道友说笑了。我此番自封，至少也是十万载打底。待到那时，道友若真还存于世，无非两种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带着调侃，但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其一，道友功参造化，最终打破万古魔咒，证道成仙，得享永生！若真如此，那道一在此先预祝道友！届时，我定破源而出，与道友痛饮三杯，庆贺这开天辟地之盛事！这其二……”
接着，他的话音一转，之前的轻松调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冰冷锋芒的语气：
“便是道友如同那些生命禁区中的古老存在一般，自斩一刀，褪去帝果，自封于仙源之中，苟延残喘！”
道一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杨尘，一字一句地说道：“若真是那般……待我出世，知晓道友竟选择了如此道路，那么我定会亲手斩你！以我之道，正你之道心！”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属于帝子的骄傲与决绝。
对于他们这等心比天高的绝世天骄而言，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绝无法接受那种屈辱的长生。那是对自身道路的背叛，是对他们之间这场倾力论道的亵渎。
他道一此生，可以败，但绝不能败在一个失去无敌心、甘愿自斩苟活之人手上！
杨尘听着道一这先是调侃后是肃杀的话语，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星空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豪情。
“哈哈哈哈哈！好！道一，就冲你这句话！”杨尘收住笑声，目光如炬地看着道一，“你大可放心！我杨尘之道，一往无前，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自斩一刀，龟缩仙源？那等鼠辈之行，绝非我道！”
他语气铿锵，带着一种睥睨万古的气魄：“未来，我有且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打破桎梏，证道成仙！你且等着，待你日后自神源中复苏，我必亲至，与你共饮那庆功之酒！”
说完，杨尘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玄袍在星空中微拂，洒脱不羁。
“道友且慢！”
就在杨尘转身之际，道一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杨尘脚步一顿，疑惑地回首望去。
道一看着杨尘，沉吟片刻，开口道：“成仙路开启在即，道友先前逆伐蓝煌，已展露惊世锋芒，届时仙路争锋，道友必成诸多禁区至尊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友可有应对之策？”
他这话问得有些突兀，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毕竟，杨尘是他此次大世唯一让他心服口服的同代者，他不愿见到如此人杰过早夭折于至尊的清算之下。
杨尘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敢在他们面前亮剑，自然便有我的底气。些许针对，何足道哉？”
见杨尘不愿细说，似乎胸有成竹，道一也不再追问，这本就是他一时兴起的好奇，对方既然不愿多言，他自然不会强求。
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道：“既如此，道一便不多问了。不过，在成仙路真正开启之前，道友若有暇，可来永恒星域道家一趟。”
“哦？”杨尘眉头微挑，更加疑惑，“去道家？所为何事？”
道一神色平静，说出了让杨尘都略感意外的话：“届时，我可将这道衍神衣，暂借于道友。”
杨尘瞬间了然。他想起原著中便有眼前这位帝子，在黑暗动乱时期将道衍战衣借予叶凡，助其征战至尊。
看来，道一此刻，亦是存了类似的心思。
明白了道一的用意，杨尘收敛了随意的神态，对着道一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一兄之情谊，杨某记下了。多谢！”
这份谢意，真心实意。
道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杨尘也不再耽搁，对着道一及其护道者黎老拱手示意，随后身形一晃，便带着肩头的太一，如同融入虚空般，瞬间消失不见。
待杨尘离去后，一直沉默的护道者黎老，这才上前扶住气息虚弱的道一，脸上带着不解与疑惑，传音问道：“小祖，您为何要将神明战衣借予那尘帝？他若在成仙路遭劫，此世帝路之上，便再无如此可怕的拦路巨石，您又何须再自封后世，苦苦等待那渺茫的下一纪元？”
道一在黎老的搀扶下，望着杨尘消失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黎老，你不懂。如此人杰，若只因缺乏护身之宝，便黯然陨落于仙路之前，或是屈死于至尊围攻之下……太过可惜了。这茫茫宇宙，万古星空，能出一个让吾辈心服口服者，不易。我只是不想看到这般璀璨的星辰，过早黯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