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二帝凌空而立，望着那逐渐消散的灰烬，久久不语。
他们的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亲手终结了被黑暗扭曲的昔日部下，送他们真正的“安息”，这滋味，并不好受。
但，这是必须做的。
杨尘闪身来到二帝身边，老子、释迦牟尼、老神、白发剑神也处理完了各自区域的残存傀儡，汇聚过来。
看着空荡了许多、但依旧死寂压抑的古战场核心，众人都是沉默。
“黑暗物质……”老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竟可怕至此……能让死者‘复生’，互相吞噬进化，甚至保留部分生前记忆情感……简直匪夷所思。”
亲眼目睹了应龙等人的状态和结局，他心中对杨尘之前关于帝尊、不死天皇的推测，已然信了八九分。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象世间有如此诡异邪恶之物？
“此间残存傀儡已清理完毕，核心黑暗本源也随应龙等人湮灭而消散大半。”
黄帝收拾心情，看向众人：“但此地被黑暗物质侵染数千年，土地、空气中残留的极细微本质气息，恐怕还需要漫长岁月才能被自然消磨干净，或者……需要以无上伟力彻底净化。”
众人点头，都明白这个道理。
“当务之急，是重新稳固并加强封印，确保此地残留气息绝不外泄。”神农道，“然后，我们需要好好商议一下，关于这‘黑暗物质’，以及……它可能带来的更大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老神和剑神，意思很明显。
神组织，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老神与白发剑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决断。
今日所见所闻，冲击太大了。
如果黑暗物质真的与帝尊的变故、不死天皇的“背叛”有关，甚至牵扯到更古老的秘辛，那么神组织坚守了万古的“尊崇帝尊、追杀不死天皇”的信念，就必须重新审视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重新封印入口，再从长计议。”黄帝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英烈、也见证了黑暗诡异的土地，挥袖转身。
众人跟随，迅速沿着来路退出。
离开古战场核心，回到入口通道，在众人合力下，以更强的力量重新封死了入口，加固了外层封印。
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离开这片被隐藏的山谷。
回到外界，感受着地球清新的空气和勃勃生机，众人都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但心头那关于黑暗物质的阴霾却丝毫未减。
黄帝看向众人，正欲开口提议前往昆仑详谈，身旁的神农却先一步说话了。
“诸位远来是客，又历经方才一战，心神消耗不小。此地虽近昆仑，但终究是荒野。若诸位不嫌弃，不妨随我先往我的隐居之所小坐，那里清静，也更适合说话。”神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东方，“就在前方不远的神农架深处。”
众人闻言，皆无异议。
今日所见所闻信息量太大，确实需要一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好好消化、商议。
而且，对于神农这位传说中帝尸通灵、主掌生机与造化的上古大帝，其隐居之地，众人也是好奇得紧。
“那便叨扰神农道友了。”老子抚须笑道。
“阿弥陀佛，客随主便。”释迦牟尼亦是点头。
杨尘、老神、白发剑神自然没有意见。
“善，便去你那里。”黄帝也点头同意，他与神农关系莫逆，对其居所自是熟悉。
于是，一行人化作流光，在神农的引领下，转向东方，瞬息千里，很快便来到了那片被誉为“华中屋脊”、充满了原始神秘色彩的神农架林区上空。
从高空俯瞰，只见下方群山巍峨，林海莽莽，云遮雾绕，飞瀑流泉点缀其间，珍禽异兽的身影时隐时现，一派未经雕琢的原始自然风貌，灵气虽不及昆仑仙土那般浓郁化液，却也清新纯净，生机盎然。
“好一处钟灵毓秀之地！”老神俯瞰下方，忍不住赞叹。
他能感受到，这片山川大地自然流转的气机异常和谐，仿佛未经任何人为干涉，保持着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
“并非刻意营造，只是顺其自然罢了。”神农微微一笑，当先按下云头，落入林海深处。
众人跟随落下，穿过几层天然的迷雾阵法（并非人为布置，而是此地特殊地气与植被自然形成），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位于数座秀峰环抱之间的谷地，面积不大，却宛如世外桃源。
没有华丽的宫殿楼阁，只有几间古朴的竹木屋舍依山傍水而建，屋前开辟着几畦药田，里面种植的并非什么惊世神药，多是些年份悠长、灵气充沛的寻常灵草灵芝，但长势极好，药香与草木清香混合，沁人心脾。
溪流潺潺，清澈见底，可见肥美的灵鱼游弋，林间有白鹤翩跹，鹿鸣呦呦，一派祥和宁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生长着一株并不高大、但枝干苍劲如龙、叶片青翠欲滴、通体流转着淡淡道韵的古树。
树下有一方天然青石，表面光滑，显然是常有人在此静坐。
此地的“道韵”非常特殊，它不像昆仑那般仙气缭绕、法则显化，也不像一些古皇道场那样皇威浩荡、气象万千。
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山、水、树、屋、草、兽，都仿佛按照某种最自然、最和谐的韵律存在着、生长着。
置身其中，人的心神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仿佛卸下了所有包袱，与这片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返璞归真，道法自然……”老子轻声自语，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他修无为之道，对此种境界最为敏感和认同。
释迦牟尼亦是颔首：“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间气象，暗合佛理真谛。”
杨尘感受着周围那无处不在的自然意蕴，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他能感觉到，这种自然并非散漫无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包容万物、令万物自发趋向和谐圆满的大道体现。
这让他对神农所修之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神农前辈，此地气象非凡，与您所修之道息息相关吧？”杨尘开口问道，“之前见前辈出手，赤霞漫天，生机与烈焰并存，霸道炽烈。可此处，却宁静祥和，生机内敛，润物无声。这两者似乎……”
神农闻言，朗声一笑，走到那株古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杨小友眼力不错。之前对敌，展现的‘火’与‘生机’，只是我大道的外在表现形式，或者说，是应对黑暗污秽这等极端存在时，所采取的‘非常手段’。”
他示意众人在树下随意落座（青石足够大，或席地而坐），自己也坐了下来，缓缓道：“我观草木枯荣，察四季轮转，感万物生息……久而久之，便对这天地自然运转的规律，有了一些粗浅的认知。”
“我之道，根植于此。可称之为——自然大道。”
“自然大道？”老神和剑神露出思索之色。
“不错。”神农目光悠远，“此道不追求极致的攻伐，不崇尚绝对的秩序，也不沉迷于永恒的寂灭。它包容，它调和，它顺应。如春风化雨，滋养万物而不争；如烈日炎炎，催发生机亦可焚尽污秽；如秋收冬藏，有生发亦有敛藏。天地万物，阴阳五行，生老病死，皆是自然的一部分，皆在此道运转之中。”
“我炼丹制药，是以草木金石之性，调和阴阳，激发生机，此乃自然之道用于‘生’的一面。我演化赤焰，焚山煮海，亦可净化邪祟，此乃自然之道中‘变’与‘净化’的一面。而我居于此地，不刻意聚灵，不强行改易地势，只是引导，只是顺应，让万物按其本性生长，使得这一方小天地形成如今这般和谐气象，这便是自然之道中‘静’与‘和’的一面。”
听着神农的阐述，众人皆有所悟。
这种大道，听起来似乎平和甚至有些“无为”，但细思之下，却包罗万象，极为深奥。
它并非没有力量，相反，它蕴含着天地最根本的伟力，只是这种力量的表现形式，更贴近“道”本身，而非修士常用的神通秘术。
杨尘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事。
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卷以某种古老兽皮制成的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