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凰巢核心大殿中,气氛却有些凝滞。
大殿宽阔,以赤金为主色调,雕刻着无数凤凰翱翔、万灵朝拜的图案。
殿首,一张凤翼形状的赤玉宝座上,端坐着一位宫装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容颜绝美,堪称倾国倾城,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以及一丝历经漫长岁月的沉静。
青丝高绾,插着九根凤凰金簪,身着一袭华丽到极致的赤金凰纹宫装长裙,裙摆曳地,上面绣着的凤凰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振翅高飞。
她便是如今凰巢的实际掌控者——不死天后!
下方,分别站立着两列人。
左边一列,人数稍多,气息相对年轻锐利一些,眼神中大多对宝座上的不死天后充满敬畏与忠诚。
他们是凰巢建立后出生、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强者与天骄,在不死天后的培养与掌控下,早已将其视为唯一的主宰。
右边一列,人数较少,约莫十余人,皆是老者模样,或鹤发童颜,或面容古朴,气息更加深邃内敛,周身隐隐有古老的道韵流转。
他们是不死天后当年从紫山带出的、忠于不死天皇一脉的老部众,历经神话时代末期至今,见证了太多兴衰。
此刻,开口的正是右边为首的一位银发老妪。
她手持凤头杖,身形佝偻,眼神却明亮锐利,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天后,老身等再次恳请,迎回皇女殿下与其所诞皇孙!”
她的话,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左边列中一些年轻强者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右边列的老者们则纷纷附和,目光恳切。
银发老妪继续道:“自当年皇女殿下于星空古路初显峥嵘,名传四方时,老身等便数次进言,请迎回皇女,以正天皇血脉,凝聚八部旧部人心。天后当时以‘皇女需磨砺,不得干扰其道途’为由婉拒,老身等虽觉遗憾,却也遵从。”
她的语气渐渐加重:“然而,如今距离皇女结束古路试炼,回归北斗,已过去数十载!且她已为人妇,更为天皇血脉诞下子嗣!此乃天大喜事,天皇血脉得以延续,岂能继续流落在外,由他人教导?”
另一位身着古老甲胄、面容如铁的老者沉声接口,声如洪钟:“不错!天皇血脉,高贵无上,岂可继续流落在外,由人族教导?即便是那人族大帝盖九幽,也无资格教导我天皇嫡系血脉!”
“皇女殿下或许因情所系,一时迷惘,但我等身为天皇旧臣,有责任迎回殿下与皇孙,将其养育于凰巢,传承天皇无上道统,方为正理!”
老者话语铿锵,引得其余几位同样年老的部众连连点头附和。
“皇女与皇孙,理当归巢!”
“天皇血脉,不容混淆!”
老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愈发激昂。
他们忠于不死天皇,视天皇血脉为至高,在他们看来,天皇女天羽是不死天皇仅存于世的两位直系血脉(他们不知或不完全信小仙凰之事),她的后代,便是天皇道统最正统的延续。
让天皇血脉在外漂泊,甚至由人族培养,这是对不死天皇的亵渎,是对他们这些老臣忠诚的践踏。
宝座之上,不死天后神色平静,玉手轻轻搭在凤翼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镶嵌的温润神玉。
她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美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与厌烦。
这些老东西,又来了!
自她当年趁无始钟镇压天皇涅槃仙胎、紫山大乱之际,果断带走大部分核心资源与精锐部众,远走星空,建立凰巢以来,这些忠于天皇的老臣便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认可她的能力与实力,也尊她为“天后”,但在涉及天皇血脉传承的问题上,却异常固执,时常与她唱反调。
当年天羽在星空古路崭露头角,他们便吵着要接回。被她以皇女需要历练的理由压了下来。
如今,天羽不仅早就结束历练,居然还嫁给了那个如彗星般崛起的杨尘,并生下了孩子!
这个消息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这些老臣心中对天皇血脉近乎偏执的维护欲。
接回天羽母子?
不死天后心中冷笑。
若是换做以前,天羽不过一个大圣,虽有天皇女名分,但无实权,也无强大外援,接回凰巢,放在眼皮子底下,当个吉祥物养着,顺便安抚这些老臣,倒也并非不可。
以她将成道者的实力与对凰巢的绝对掌控,天皇女翻不了天。甚至日后待她证道,看在和不死天皇往日的情分上,可以当做接班人培养一二。
可现在呢?
天羽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妖孽到令她都感到心悸、能以准帝之身逆伐至尊的杨尘!
是那个背后有盖九幽、西皇母、三位巅峰古皇撑腰的庞然大物玄黄圣地!
把天羽接回来?以她天皇嫡女、杨尘妻子的双重身份,在这凰巢中该处于何等地位?
这些本就忠于天皇一脉的老人,会听谁的?那些中立观望的八部神将旧部,会倾向谁?
到时候,她这个“天后”,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言九鼎,牢牢掌控凰巢一切权柄吗?
恐怕用不了多久,凰巢上下就会暗流汹涌,甚至可能形成以天羽为核心的“天皇正统派”与她的“天后实权派”对立。
更何况,她与天羽之间,本就因当年卷走资源、抛弃对方而心存芥蒂(虽然后来她美其名曰“保留火种”),天羽心中对她这个“继母”恐怕并无多少好感,迎回来,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找麻烦。
而一旦冲突,杨尘又岂会坐视不理?那位连至尊都敢杀、都杀得了的“尘帝”,若是以此为由头,打上凰巢……
不死天后光是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寒。
她毫不怀疑,若真触及杨尘逆鳞,即便凰巢防御惊人,强者众多,也未必挡得住那疯子,更别提他背后还有五位至尊级存在!
因此,接回天羽母子,对她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不仅权力可能被分走,更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诸位长老之心,本后知晓。”不死天后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天皇血脉,自然尊贵无比。皇女殿下流落在外,诞育皇孙,本后亦心系牵挂。”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无奈与考量:“然,如今情况复杂。皇女殿下已与尘帝杨尘结为道侣,此事天下皆知。尘帝何等人物?其背后势力如何?想必诸位也清楚。我等贸然前往玄黄圣地,要求接回皇女与皇孙,且不论皇女自身意愿如何,单是尘帝那里,会作何反应?若是引起误会,反为不美。”
她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处处为天羽“考虑”。
老臣们闻言,沉默了片刻。他们并非不知杨尘的可怕,但血脉的执念与对天皇的忠诚,让他们难以放弃。
银发老妪再次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坚持:“天后所言在理。然,皇孙之事,关乎天皇血脉正统传承,非同小可。即便不便立刻接回,是否可派遣使者,正式前往玄黄圣地道贺,并与皇女殿下沟通,表达我凰巢关切之意?至少,应让皇孙知晓其血脉根源,感受天皇一脉的温暖。未来如何,再从长计议。”
这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表达了态度,又不至于立刻激化矛盾。
不死天后眸光微闪,心中迅速权衡。
彻底拒绝,恐寒了这些老人之心,于她统治不利,同意派使者,或许能暂时安抚他们,也可借此探听玄黄圣地虚实,观察天羽母子现状,尤其是那个“皇孙”的具体情况……
“准。”片刻后,不死天后颔首,恢复了雍容威严的姿态,“便依凤梧长老之言,择日选派稳重得力的使者,备上厚礼,前往北斗玄黄圣地,代本后及凰巢上下,向皇女殿下道贺,并向尘帝表达善意。切记,此行以贺喜、沟通为主,言辞需谨慎,莫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谨遵天后法旨!”银发老妪(凤梧长老)等老臣闻言,面色稍霁,齐齐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