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格默默消化着信息。
他望向湖泊方向,那曾经是他们追求力量与知识的入口,如今却可能是埋葬了无数秘密和恐怖的深渊。而那位“渡鸦”,正在深渊的最深处,独自面对那个光是瞥见就差点让他们彻底毁灭的怪物。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丛林的夜声在耳边喧嚣。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无力为助的惶恐,以及对那场他们无法想象、也无法插手的、发生在不可知维度的对决的敬畏。
“他一定会赢的。”萨鲁曼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早衰年轻巫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宣示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他转过头,看着卡格和莉娜,昏黄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某种看透世事却又坚信不疑的光芒。
“为什么……您这么肯定?”卡格忍不住问,尽管他内心深处也希望如此。
萨鲁曼望向夜空,仿佛在凝视着某种超越星空的命运轨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寂静的夜晚:
“因为……”
“他是渡鸦啊。”
“是徘徊在终结与开端之间的使者,是混沌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掠影。”
“是埋葬旧日者,亦是引领新晨之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吟诵某个失落纪元的预言。
“若命运真有尽头,那站在尽头的,一定会是祂。”
“所以,面对那自古老沉眠中爬出的旧日噩梦……”
萨鲁曼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死寂的湖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赢的,一定会是祂。”
“毕竟——”
“祂可是,万物的终末,命运尽头的渡鸦啊。”
话音落下,丛林似乎也安静了一瞬。莉娜双手交握在胸前,低下头,无声地祈祷,胸口的印记传来微弱冰冷却令人安心的搏动。
“确实!就凭他救了我们!我就得信仰他!”
卡格紧了紧拳头,最终也垂下头,向那未知的战场、向那位拯救他们的“古老至高”,献上自己最朴素的信仰。
以及战士的敬意与祈愿。
他们活下来了,因为渡鸦的羽翼拂过。
而此刻,那遮蔽命运的羽翼,正在拉莱耶的最深暗处,与最古老的噩梦,展开一场决定性的搏杀。
远在维度之外的祈祷,如同微弱的星光,能否穿透无尽的疯狂与黑暗,为那终末的渡鸦,增添一丝胜算?
无人知晓。
唯有等待。
……
“来吧,展示,克苏鲁,让我看看你的愤怒。”伊恩指尖那缕暗绿色的火焰,幽幽映照着他此刻截然不同的心境与形态。
属于“黑暗帝王”的幻想锚点在脱离梦境、回归现实的瞬间已然褪去,如同潮水般收束,沉入他灵魂的最深处。
成为某种潜在的特质与力量源泉,却不再外显为具体的形象。
此刻站在拉莱耶崩裂废墟之上的,是伊恩·普林斯,一位从霍格沃兹走出,历经试炼,于疯狂边缘夺取权柄而晋升的传奇巫师。
他身上不再是那幽暗威严的巨人甲胄。
而是一袭略显破损却依旧整洁的深色旅行长袍,边缘绣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霍格沃兹四学院纹路交织的秘银线。
手中握着的武器,也非黑暗的光刃,而是一根看起来古朴、木质纹理中却仿佛流淌着星光的魔杖——接骨木魔杖。
这是他自身魔力与意志的延伸,更是他与那个充满“童话”与“可能”的故乡世界之间的纽带。
此时,伊恩脸庞上还残留着梦境角逐的疲惫与吞噬旧日之火带来的红润,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霍格沃兹巫师蕴含不屈意志的清澈与坚定。
“轰隆隆!轰隆隆!”
前方,克苏鲁的真身正从它那沉睡的宫殿中完全崛起。
那景象超越了任何语言描述的极限。它并非简单的“巨大”,而是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着观测的尺度与逻辑。
覆盖着湿滑鳞片与粘稠海藻、仿佛由腐败肉山与嶙峋岩石混合而成的躯干,如同一座能够移动的、亵渎神智的山脉,填满了远方的整个视野。无数堪比远古巨树般粗壮、布满吸盘与疣状凸起的触手从它身下蔓延开来。
有些搅动着墨绿色的海水,掀起连接天地的恐怖漩涡。
有些则在空气中缓缓摆动,每一次蠕动都撕裂开空间的薄膜,露出后面短暂闪烁的、充满疯狂色彩的混沌虚空。
那对收拢在身后,看起来仿佛由腐烂皮革与蝙蝠翼膜缝合而成的巨翼,此刻尚未完全展开,但其投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大半个正在崩溃的拉莱耶城,阴影中回荡着亿万生灵临终的哀嚎与亵渎的圣歌。
最令人灵魂冻结的可怕场景,是那位于这噩梦造物顶端的“头颅”。
类人的轮廓模糊而扭曲,口器部分蠕动着难以名状的肉质触须,而上方,两点幽绿色的、燃烧着冰冷邪火的“眼睛”。
如同从宇宙深渊最底层升起的恶毒星辰。
正死死地锁定着伊恩。那目光中不再仅仅是梦境中的狂怒与对被窃取力量的痛恨,更增添了一种面对“异常存在”的冰冷探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发现某种稀有“猎物”或“珍馐”般的贪婪。
“巫……师……”
一个无法用声音形容,直接轰击在灵魂层面的意念传来,沉重、粘腻、充满了亿万年的沉淀的疯狂与傲慢。
“窃贼……窃取火焰者……你的灵魂……散发着……奇特的光……不是纯粹的混沌……也不是完全的秩序……是……矛盾的……甜美的……希望的味道?”克苏鲁虽然没有人类的语言,但是也有语言。
成为旧日支配者的伊恩能听懂。
因此。
闻言后。
“它这是什么意思??”伊恩直接就是心神剧震,不是因为对方意念的压迫,而是因为这句话中透露的信息。
“希望的味道”?
克苏鲁,这象征终极混沌与疯狂的古神,为何会对他灵魂中属于霍格沃兹、属于那个童话世界带来的特质,产生“甜美”的贪婪?
没时间细想,攻击已至。
一条最为粗壮的触手,表面流淌着粘稠散发恶臭的荧光体液,如同崩塌的天柱,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诡异速度与角度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抽击而来!
“哗啦啦!哗啦啦!”触手未至,其上附带的纯粹物理力量已经压得伊恩周围的空气发出爆鸣,空间微微凹陷。更可怕的是触手本身散发的精神污染,浓烈如有实质的绝望与疯狂试图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盔甲护身! maxi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