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伏地魔于北大西洋荒岛上,借助深空结晶与疯狂回响,强行突破传奇、沉浸于征服世界的黑暗幻象之时。
伦敦市区。
一家颇具历史。
装修典雅但价格并不算特别昂贵的老字号餐馆“橡木与月光”内,这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微妙与紧绷。
餐馆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在潮湿的夜幕下投出一片温馨的光晕。
内部装饰以深色橡木为主,墙壁上挂着一些描绘苏格兰高地风景或古老魔法生物的油画——桌椅摆放宽敞,桌布洁白。
此刻正是晚餐高峰的尾声,客人不算太多,大多是本地熟客或注重氛围的食客在低声交谈,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悦耳声响。
而就是如此和谐的环境下。
靠窗的一张双人桌旁,坐着两位引人注目的老人。
“哎!”阿不思·邓布利多身着他那件绣着星辰月亮的深紫色长袍,银白的头发和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眼眸此刻却显得比平时更加深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无奈。
他面前的餐盘里,一份烤羊排配约克郡布丁和豌豆泥,只被动了几口。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却也只是偶尔浅啜,目光更多时候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或者……对面。
他对面,盖勒特·格林德沃正以一种与其年龄和过往身份极不相符的行动方式,也就是近乎虔诚的专注享用着他的晚餐。
初代黑魔王此时换上了一身较为朴素的深灰色旅行长袍,但领口处依旧能看到旧日奢华风格的刺绣暗纹。
他点的是一份完整的套餐。
包含前菜、汤、主菜和甜品的套餐。
“不要着急,邓布利多。”此刻,他正用优雅却略显缓慢的动作,切割着主菜——一份精心烹制的威灵顿牛排。酥皮金黄,内里的菲力牛排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搭配着细腻的鹅肝酱和黑松露菌菇馅料。
“我吃点外面的东西也不影响什么吧?”格林德沃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味着失而复得的珍馐。
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的异色眼眸低垂,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偶尔停顿下来、仿佛在回味般的细微动作,无不透露着一种沉浸其中,非常纯粹的享受。
这已经是他的第二道主菜了。前菜的法式洋葱汤,他喝得一滴不剩,连覆盖的芝士脆皮都仔细吃完。之前的奶油蘑菇汤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而现在这块分量不小的威灵顿牛排,也正以稳定的速度消失在他那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健硕的躯体里。
邓布利多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如果格林德沃那套说辞能称之为计划的话,他们应该利用这宝贵的假释时间,尽快去追踪“渡鸦”或至少那个魔法部职员乔金斯的线索。
但一离开高塔,踏入伦敦的街道,呼吸到“自由”空气的格林德沃,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要“好好吃一顿饭”。
“阿不思,将近半个世纪了。”当时格林德沃站在略显嘈杂的街头,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用一种平淡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塔里的食物……只是为了维持生命。味道?口感?那是早已被遗忘的概念。”
“我需要一点时间,让我这具老朽的身体和麻木的味蕾,重新适应一下……‘活着’的感觉。这不会耽误太久,而且,吃饱了才有力气‘观察’,不是吗?”这当然有卖惨的嫌疑,但是格林德沃知道老邓头就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
邓布利多当时皱紧了眉头。他极度怀疑这只是格林德沃拖延时间、享受“自由”的借口,甚至可能暗中在策划什么。
但他看着对方在街灯下显得格外苍老和……与世隔绝的面容,想到对方确实被囚禁了漫长岁月,那句“重新适应活着的感觉”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根复杂的心弦。而且,以他对格林德沃的了解。
如果对方真想搞鬼,吃饭这点时间也拦不住。
最终,在格林德沃平静而坚持的注视下,邓布利多妥协了,选择了这家看起来不错、客人也不算太密集的餐馆。他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一餐,却没想到格林德沃会如此……郑重其事,如此慢条斯理。
等待是煎熬的。
尤其是当你知道时间宝贵,对手或者合作者在享受,而你却在为未知的威胁和肩上的责任忧心忡忡时更是如此。
“你最好快一点。”
邓布利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他反复思考着格林德沃关于“渡鸦”的惊人推测,思考着那灭世预言的真实性,思考着伏地魔在英国日益猖獗的活动,思考着魔法界脆弱的平衡……每一分钟的流逝,都让他感觉某种危机正在迫近。
他试图用摄神取念去感知格林德沃此刻的真实想法,但对方的精神壁垒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古老城墙。
严密而稳固。
即使在专心用餐时,也下意识地保持着防御。
因此,他只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关于食物味道的愉悦感受,以及一种深沉无比,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并非纯粹的享受自由,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怀念、感慨、嘲讽以及某种坚定目的性的奇异状态。
“我已经很快了。”
格林德沃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威灵顿牛排,用洁白的餐巾极其仔细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迎上邓布利多那压抑着不耐与审视的目光,异色的眼眸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这里的厨师手艺不错。”格林德沃评价道,语气平和,“虽然比不上当年维也纳那几家,但在如今的伦敦,也算难得了。”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邓布利多的焦躁,或者说,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
“甜点还要吗?”邓布利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餐单上还有苹果派、太妃糖布丁等选择。
格林德沃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不用了。味蕾已经‘唤醒’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邓布利多,嘴角勾起一丝介于真诚与戏谑之间的弧度,“谢谢你,阿不思。为了这顿饭,也为了……你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