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鲁曼、卡格,以及伏在战士背上昏迷不醒的莉娜,三人的身影如同被吞噬一般,彻底没入了那旋转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传送门中。
就在最后一片衣角消失的刹那,那维系传送门的幽蓝符号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石门中央的黑暗漩涡剧烈地扭曲、收缩,最后不知道是什么人,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空间涟漪声。
三个人和那个声音,都彻底消散无踪。巨大的石门恢复了原状,冰冷、死寂,严丝合缝,仿佛亘古未动。门上那些扭曲亵渎的浮雕,在最后一丝魔法光辉湮灭后,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祥。
无声地嘲笑着闯入者的徒劳。
空寂的石室,重新被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绝对的死寂所笼罩。
无限回廊那令人发疯的低语与嗡鸣,在此刻也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静默,压迫着并不存在的耳膜。空气中残留的奥术能量与石门本身的冰冷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当萨鲁曼等人消失。
那维系了不知多久。
由萨鲁曼的智慧与卡格的坚韧所构筑的微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的余烬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慢慢冷却。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只见,石门外,那原本空无一物、延伸向无限诡异的回廊通道中,空气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伴随着低沉的、非人的窃笑,逐渐从虚无中凝聚、显现。
“嘎嘎嘎嘎~”
首先出现的是那位曾被萨鲁曼以魔力瓦解射线击碎“眼珠”的无面巫师。他依旧身披尘埃与时光的长袍,面部平滑如玉,但此刻,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扭曲的笑意。
他手中那柄断裂的权杖不知何时已恢复原状,顶端碎裂的琥珀也完好如初,甚至其中仿佛有暗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仿佛从未死亡过一般。
“咯咯咯咯~”
紧接着,是那位身躯曾蒸发于解离术下的潮汐咏者。他盘膝坐在虚空中,身下并非水潭,而是不断翻滚且无形的阴影。
由海草与珊瑚缀成的长袍湿漉漉地滴落着黑色的水珠。
那本鳞片制成的书册悬浮在他面前,无声地翻动着,书页间流淌出令人心智混乱的暗码。
“进去了,他进去了!咯咯咯~”
他没有眼睛的漩涡眼眶,直勾勾地“凝视”着紧闭的石门,发出一种仿佛水下气泡破裂般的咕哝笑声。
“主会被释放!我们将与主一起永恒!”
织梦者的身影如同烟岚般聚散无常,编织出破碎而绚烂的噩梦图景,又在下一秒归于虚无,只留下一串银铃般、却冰冷刺骨的轻笑。
“桀桀桀桀,你说的没错。”深渊炎魔的轮廓在空气中灼烧,散发出硫磺与熔岩的气息,它低沉的咆哮中带着计谋得逞的快意。
时空编织者、无光行者……一个个曾被萨鲁曼和卡格艰难战胜,或者巧妙避开的古老存在,此刻都以一种近乎完好的姿态,出现在石门之外的回廊中。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意念的投影,某种亘古存在的回声。
好似萨鲁曼从未真正杀死他们。
其实这也正常。
对于这些人而言。
已经不能够用普通的生命形态去描述,这些人在被这个地方同化之后就成为了另一种生命,生命其实是和遗迹本身密切联系在一起的。
遗迹没有毁掉。
这些人又怎么会真正死亡呢?其实就像是萨鲁曼对卡格施展的生命共享魔法,萨鲁曼没死之前卡格自然也不会死。
一个个被萨鲁曼战胜过的身影接连浮现,其中还包括一些明明临死之前出现清醒,然后向萨鲁曼和卡格道谢的人。
很显然。
那种清醒全都是演技,和死亡一样都只是一种表演,如今,萨鲁曼离开之后,这些身影就再次重现于了这个人间。它们形态各异,却共同散发着同一种气息——古老、疯狂、以及一种目睹猎物终于踏入最终陷阱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桀桀桀桀~”
“哈哈哈~”
它们没有交谈,没有相互致意。只是静静地悬浮或站立在回廊中,将那非人的目光投向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石门。
不得不说,生命形态改变后笑声都怪异了几分。这些家伙的笑声起初低沉而零星,如同夜枭的啼叫。
渐渐地,这笑声开始汇聚、交织,形成一种混乱而亵渎的合唱。这合唱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的底层。
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嘲弄。
好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其他正常的生命,若是普通人来了的话,估计听到这个笑声都会遭到非常严重的污染。
所有人都是奸计得逞了的感觉。
或许。
它们的奸计确实得逞了。之前的所有表演都是为了制造出现在的情况。
那无面巫师抬起权杖,指向石门,平滑的面部波纹荡漾,仿佛在说:看,他们进去了。
“咯咯咯咯~”潮汐咏者手中的鳞片书册翻动得更快了,那水下气泡般的笑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它们所有的阻碍,所有的诱惑,所有的战斗,或许都并非为了彻底杀死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
那无限的回廊,那层出不穷的守卫,那直指内心的幻象……这一切,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
一次漫长而残酷的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