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羹绝了！清爽开胃，带着点酸，正对胃口！舒服！”
“没错没错！这口感，温润得很，喝下去胃里暖乎乎的，一点不腻！”
另一人连声附和，脸上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舒坦表情。
“好喝！这才是熬夜该吃的东西！”赞誉声此起彼伏。
李科长听着大家的夸赞，脸上的笑容更盛，适时补充道。
“大家喜欢就好！这可是陈书记费了好大功夫，才请动高记的高林师傅亲手做的！”
“高林？”有人愣了一下，名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具体。
“高记！做鸡蛋饼那个！”旁边立刻有人提醒。
“哦！是他啊！”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
“建军路斜对面那家！我买过他家鸡蛋饼，香得很！”
“那当然，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市赛第一。开春还要代表我们盐渎去省里比赛呢！”知情者带着点自豪补充道。
一时间，关于高记和高林的议论成了食堂里的主旋律。
众人胃口大开，纷纷去打饭。
单位食堂精心准备的荤菜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而高记送来的两个保温桶，却以惊人的速度下去了一大半。
猴头菇扒油菜清爽鲜香，莲子羹温润开胃，配上热腾腾的米饭，让这些连日来如同“小鸡啄米”般食不下咽的笔杆子们，竟都破天荒地添了饭！
食堂服务员看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和几乎没怎么动的肉菜，惊讶得合不拢嘴。
有人吃饱喝足，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孙秘书还没吃呢！”
“对对！快看看还有没有，给孙秘送一份过去！”
......
众人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室，气氛明显轻松活跃了许多。
孙步强仍在啃着那干巴巴的红薯干，胃部的不适感并未缓解。
一位同事端着一个饭盒快步走到他桌前，带着笑意：“孙秘，快尝尝，食品服务公司陈书记让人送来的，特意给您留了一份。”
孙步强本不想接，但看着同事殷切的眼神，又瞥见饭盒里并非预想中的大鱼大肉，而是一碗色泽清雅的羹和一盘素净的炒菜，心中那点抗拒稍减。
他抱着“应付一口”的心态，勉强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莲子羹送入口中。
羹汤入口的瞬间，孙步强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温润带着微酸清甜的口感，如同甘霖降在久旱的土地上，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紧闭的食欲之门。
原本如同塞了棉絮般的胃，在这温热的抚慰下，那隐隐的绞痛和饱胀感竟奇迹般地开始缓解！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疲惫紧绷的身体仿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舀了一大勺。
他默不作声地吃着，速度却在不自觉地加快。
莲子羹见底，他又夹了一筷子猴头菇扒油菜。
鲜香滑嫩的猴头菇，脆爽清甜的油菜，那恰到好处的调味，清爽不寡淡，再次刷新了他对“工作餐”的认知。
尤其是那几片烤得焦黄，散发着纯粹麦香的馒头片，嚼在嘴里，带着质朴的满足感，远胜他手中干硬的红薯干。
不知不觉，饭盒见了底。
胃里暖洋洋的，身体久违的舒适感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连带着看稿纸都觉得清晰了些。
“这才像话......”
他几乎无声地自语了一句，放下筷子时，眼神里那惯有的审视和冷淡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惊讶、舒适，还有一丝错愕？
这真是那个他印象中“形式主义”的陈书记安排的东西？
这时，办公室里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入他耳中。
“那烤馒头片才是真绝！半夜饿了啃两片，比什么都顶事，还香！”
“就是！比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强多了！”
“小李说明天还有？那敢情好，今晚能熬住了！”
“这高师傅是真有本事，一碗羹一盘菜，吃得人浑身舒坦！”
大家谈论着食物的美味，对陈书记的“费心”和李科长的“周到”赞不绝口，言语间充满了对明日餐食的期待，气氛是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满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李科长探进头来，笑容满面：“各位领导，东西都收拾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慢点啊小李。”众人热情回应。
李科长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破惯常的询问意味。
“明天...还有吗？”
是孙步强。
他没有抬头，目光似乎还落在稿纸上，但那句问话清晰地传遍了刚刚安静下来的办公室。
李科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斩钉截铁地回答。
“有！孙秘书长您放心！往后几天，大家的伙食，我们食品服务公司包了！管够，管好！”
孙步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尤其是熟悉他脾性的，都从这简短的一问一答里，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认可。
这不仅仅是对食物的认可。
李科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办公室里一片心照不宣的安静。
孙步强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稿纸上方片刻，胃里的暖意还未散去，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似乎驱散了他心头对某人某些固化的成见。
他落笔，感觉思路似乎比之前更顺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