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能挡子弹,却挡不住浑身的酸胀,也挡不住花生米的冲击力,从早上九点蹲点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有喝过,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黑仔强的手腕被反铐在背后,铁链子蹭着巷壁的碎石子,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哗啦声。
他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只能看见脖颈处暴起的青筋,脚步拖沓却不敢挣扎。
刚才被花枪鬼一拳打在在腰眼的力道还在蔓延,一用力就疼得倒抽气。
自己这次翻不了身了!
打劫金楼,打伤条子,这些罪名,最少要蹲二十年班房。
原本以为躲进九龙城寨就会没事,但没想到九龙城寨跟条子们做交易,把自己当筹码扔出去了。
黑仔强连向狗仔队爆料的心都没有,因为自己收了安家费,如果自己乱讲话,根本没活路,没准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遭殃。
巷子里的光线暗得发沉,只有头顶铁皮瓦的漏洞处,漏下几缕昏黄的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幅扭曲的画。
“动作快一点!不要搞鬼!出去之后,也不要乱讲话!”
桃花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指尖又加了点力,把黑仔强的后领攥得更紧。
身后的火机啧了一声,脚边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子,粤语随口飘了出来:“鬼咁耐,条巷黐孖筋咁窄,再行慢啲我脚都麻。”
桃花妹没回头,只抬眼扫了眼巷口那道亮得刺眼的光。离巷口还有几步远,已经能听见外面嗡嗡的人声,像一群被惊动的蜂群,攒动着往这边涌。
她心里早有底,黑仔强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手里沾的事儿不少。
公共关系科把这个扑街漏网的消息放出风去,这些狗仔队必然会闻着味儿过来,只是她没料到,人会这么多。
站在巷子口的鹅姐,已经非常有经验地戴上墨镜,她给了桃花妹一个自求多福的手势,就让西九龙反黑组的伙计们放行。
桃花妹往前跨一步,脚尖刚踏出巷口的阴影,世界瞬间被白光炸得粉碎。
数不清的摄像头像举着的枪口,密密麻麻地对准了他们一行人。
闪光灯毫无预兆地亮起,一下接一下,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咔嚓....咔嚓.....”
快门声混着闪光灯的爆鸣声,铺天盖地地裹过来,桃花妹下意识地眯起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可那白光还是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印出一片晃荡的光斑,刺得她眼球发酸发疼,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
她强迫自己睁着眼,视线却只能模糊地捕捉到周围晃动的人影,记者们的喊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吵得人耳膜发疼。
“sir!黑仔强是十大贼王,他有没有交代底细?”
“这次抓他有没有牵涉其他同伙?”
“警方接下来还有什么行动?”
“.....”
问话声杂乱无章,裹在快门声里,像一团乱麻。
闪光灯还在疯狂地闪着,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桃花妹的脸被照得惨白,连脸上细小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避弹衣的肩带处被灯光映出冷硬的反光,和她脸上紧绷的线条凑在一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她能感觉到光线在脸上晃来晃去,短短几秒里,眼前反复切换着白光和模糊的人影,头都开始发晕。
“黐线㗎!”身后的火机猛地骂了一句,市井粤语裹着不耐烦的火气:“呢班记者冇嘢做㗎?闪到眼都花,想盲咩!”
他伸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黑仔强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按弯,“走快一点!要是不想当盲炳的话!”
黑仔强被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抬头想躲,可闪光灯瞬间又聚到他脸上,他慌忙低下头,肩膀紧绷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闷响。
桃花妹趁机拽着他往前冲了两步,避开最前面挤着的几个狗仔队。
可周围的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手里的摄像头像长了眼睛。
不管他们往哪走,闪光灯都紧紧跟着,亮得能照透巷口的空气。
有个狗仔队往前挤了半步,几乎要碰到桃花妹的胳膊,手里的闪光灯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米远,“咔嚓”一声,白光炸得她猛地偏头,眼角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冷冷地扫了那狗仔队一眼,眼神里的锐气压得对方下意识地退了回去。
可这空档里,其他狗仔队又涌了上来,快门声、问话声、闪光灯的爆鸣声搅在一起,把巷口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漩涡。
“顶你个肺!呢度又唔系影相铺,使唔使咁大阵仗!”火机又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
“sir,低下头,快点往前走!”
火机他护在桃花妹身侧,一边推着黑仔强往前走,一边用胳膊挡开凑过来的摄像头,袖口蹭到狗仔队手里的相机,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他的脸被闪光灯照得明暗不定,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眼底满是不耐,他不是怕麻烦,是这闪光灯实在太刺眼,晃得他连对手的动作都快判断不清,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