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有没有想过,若真是如此,皇上为何不另择他人,偏偏选了陈叔大为此行主官?”
秦文瞅着洪彦演,想到之前陈家兄弟间的谈话,猜测道:“我想,一是因为陈叔大乃兵部尚书,门生故旧众多,除诸位阁臣外,由他来统领各府卫,协调军务,最合适不过。二来,则是我听说当今皇后是陈氏三女?那天子想让国丈挥师北上,为皇后母族多攒些功业,应也算是人之常情。”
“先生所言兼顾法理私情,确为天子所想。然当今陛下圣明,定不会重蹈汉唐旧事,故而为预防外戚干政,宗室皇家忍耐良久,牺牲了很多。”
听到秦文这番周密回答,人老成精的洪彦演苍眸微动,循循善诱的同时,也不禁对妙玄的身份起了几分疑心。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寻常道门修士,纵使年岁再大,若不出仕为官,亲身体会朝堂险恶,是很难把握君臣关系,揣度皇帝心意,说出秦文方才那番话来的。
而秦文,简直像个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御史,尽管从入殿至今只说了三言两语,可洪彦演抿着这几句话,越品越感觉不对。
“洪阁老不会是想说,天子派陈尚书北上统军,其实是调虎离山,根本目的是为了方便你们行事,完成对海宁陈氏的清算吧?”
秦文皱了皱眉,忽然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若无圣上授意、决断,洪家和朝中几位柱国,又何苦跟如日中天的陈家过不去?”
洪彦演沉默一会儿:“毕竟,那个位子上坐的是谁,重要,也不重要。姓朱,还是姓陈,与我一个姓洪的又有何干系?”
“所以,无论是城门口缉拿,还是青龙驿劫杀,都是天子的意思喽?”
面对秦文的质问,洪彦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笑道:“先生胸中既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我还是想不出来,陈家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竟让天子欲将其除之而后快。”
尽管被洪彦演用自己的话术回噎了一下,秦文依旧面不改色,顺势问道。
“怪就怪陈广野那老家伙动了朝廷的命根子,损了皇上的钱袋子,即便他真没有不臣之心,如此硕鼠,也留他不得!”
顿了顿,洪彦演抬起头,目光如电,紧紧盯住秦文:“妙玄先生,天子念你年纪轻轻,道行深厚,故命我请你来此,并开诚布公,将诸般谋划全盘托出。如今是去是留,是弃暗投明,还是执迷不悟,你自己选罢。”
“洪阁老历久弥坚,世事洞明,您觉得,妙玄该如何选呢?”
秦文眉毛一挑,将皮球踢了回去。
“自然是协助老夫,讨伐逆贼。”
洪彦演义正言辞道。
“若洪阁老所言非虚,那天子又为何早不发难,晚不动手,偏偏要选在这登真掩静之时翻脸呢?”
秦文轻声开口,抛出的话语却如惊雷般响震:“除非,天子在顾忌什么,或者说,朝廷所仰仗的登真塔并不想看到陈家出事。洪阁老,妙玄猜得可对?”
“还有么?”
洪彦演心头一凛,眼皮已经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