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这地是您自家的?种了多少亩,一年收成能有多少?”刘璋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里长势一般的粟苗,语气平和的问道。
老农叹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眼前这片坡地说道:“客人见笑了,老汉我带着一家五口,就守着这八十亩坡地过日子。”
“这地不存水,全靠人挑水浇,但好在汉中年景好,而且官府发的种子产量高,每亩地能收个三石左右的粟米。”
说到这里,老农露出了知足的微笑。
相较于此前中原食不果腹的日子,现在的日子已经好上太多了。
不但一家都能吃粟米吃到饱,而且还能穿新衣、住新房、攒些钱,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幸福很多时候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才是正常百姓的反应。
刘璋却并没有在意老者的反应,而是继续问道:“还要挑水?不能想其他办法吗?”
老农蹲下身,指着坡下蜿蜒的溪水,又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田地,“客官您看,这白鹿原地势高,最近的溪涧在坡底,离我这地足足有百丈远,落差更是有十几丈。”
随后又指了指一旁的新井:“官府也打了井,可这原上的井水浅,水根本就不够,只能浇活一半的庄稼。”
“就没想过用水车之类的?”刘璋再次问道。
“我看汉水边上的灌区,农户们都用龙骨水车,脚踩就能把水提上来,比人挑省力多了,效率也高。”
这话一出,老农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客官说的龙骨水车,我们怎会没听过?县里的农师也来提过,可那东西,在我们这坡地上,根本用不了啊!”
旁边凑过来几个农户,也跟着插嘴道:“之前官府倒是提过重修水渠和水利的事情,但是成本太高了,一时也筹不出那么多的钱。”
“还有小型的手摇翻车,农师也给我们看过,提不了多少水,根本不顶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坡地用水车的难处,说得明明白白。
刘璋静静听着,心里渐渐清楚了问题的核心。
汉水灌区的大型龙骨水车,适配的是平原河谷的自流灌溉体系,靠着平缓的水位差,就能把水引入沟渠,覆盖连片的良田。
可白鹿原这种大型丘陵坡地,水源远、落差大,大型水车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小型提水工具效率太低,普通农户根本用不起、用不好。
更关键的是,大型农具制造大多掌握在城里的官营匠坊手中。
官府的水利精力,又全都放在了能带来大量粮产的核心灌区,根本顾不上这些零散的坡地,自然也就没人专门为这些坡地农户,研发制造适配的提水、运水工具。
老农看着刘璋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连忙补充道:“客官别误会,不是我们不想办法,是实在没辙。”
“官府给我们发了良种,免了不少赋税,还帮我们修了村里的路,我们已经很知足了。挑水浇地虽然麻烦些,可比起以前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刘璋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望着整片白鹿原,满是感慨的说道:“日子过的比以前好,不代表就该受这份苦。”
“百姓种粮纳赋,养着官府、军队,官府就该帮百姓解决种地的难处。明明能靠工具省下来的人力,就不该让百姓用血汗去填。”
刘璋转头看向张老栓,认真道:“老丈放心,这浇水难的问题,我一定给你们想出解决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