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的木窗半开,裹挟着戈壁砂砾的凉风灌进来,却吹不散堂内的烟火气。
刘璋捏起一块烤得焦脆的胡饼,蘸了些许椒盐,入口麦香醇厚,混着羊肉汤的鲜醇,味蕾瞬间被满足。
典韦坐在下首,捧着粗瓷大碗大口喝着羊肉汤,大块的羯羊肉被他嚼的咯吱作响。
诸葛瑾则慢条斯理地用竹筷挑着青稞面,细细尝着滋味,同时不动声色地听着邻桌食客的闲谈。
这家酒肆位于县城正街,往来多是本地百姓、行商小贩。
堂内几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操着夹杂羌语口音的汉话,家长里短、官府政事,无所不谈。
“要说这两年的日子,那是真比前些年强十倍!”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货郎灌了口青稞酒,拍着大腿感慨。
“前几年羌匪一来,鸡犬不留,地里的青稞刚抽穗就被抢光,夜里睡觉都得抱着锄头,生怕被掳了去。”
“可不是嘛!皇甫将军的边军一来,马匪、羌乱全平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旁边的屠户接过话头,手里还沾着羊油。
“而且朝廷还大兴土木,拨付了好多钱粮。以前来买肉的一天都没几个,现在倒好,家里的猪圈都不够了。”
赞誉之词不绝于耳,刘璋握着瓷碗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诸葛瑾悄悄抬眼,对上刘璋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百姓虽然会记得官府的好,但是更多还是关注不好的一面,习惯性的抱怨。
果然,赞誉过后,食客们的话语里,渐渐透出了些许不满。
“要说,现在的官吏比以前倒是强多了,没几个仗势欺人、吃拿卡要的,但就是有时办事太死心眼,咱们百姓跟着遭罪。”
一个农户拿起胡饼掰了小块,慢慢嚼着。
“前阵子县里派来的农官,教咱们种关中的粟米,说产量高。可咱们村的地薄,又风大沙多,粟米种下去,刚长出来就被风沙打蔫了,白忙活了一阵。”
“虽说事后官府给了补偿,但看那地就那么糟蹋了,着实让人心疼。”
“农官也是好心,就是不懂咱们西凉的地,瞎忙活!”货郎接过话头。
“还有羌人那边!非要教他们种地,最后闹出了不少笑话,那些种子都被吃了,农具都被卖了,还不如直接发钱呢。”
“嗨,闹就闹呗。”一个看起来有些油滑的小贩说道。
“反正官府有的是钱,现在商税那么高,都是从我们身上搜刮的钱,就可劲的折腾呗,他们又不心疼。”
农户闻言,皱眉道:“你这话说的。现在的农税、人头税都不算高,也就商税啥的高点,又没有其他苛捐杂税。就咱们那点钱,哪够?都是官府自己贴补的。”
商贩冷哼道:“那又如何?还不是从其他百姓身上搜刮来了?净瞎折腾。”
“修桥修路之类的本来就很浪费了,还非得种树,有那些钱,多开点田、弄点水渠不好吗?这些官吏都是不知民间疾苦。”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倒是不再过于反驳了,显然也多觉得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