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石岛,图桌厅。
这里曾是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策划征服七国的地方。
巨大的桌子雕刻成维斯特洛的版图,每一个海湾,每一座山脉都清晰可见。
三百年前,伊耿.坦格利安站在这里,眼中是即将被征服的江山。
此刻,这里却充斥着败亡与衰朽的味道。
逃亡而来的风暴地贵族和王领贵族残党齐聚于此。
有人身上带着烧伤,皮肤溃烂,发出低沉的呻吟。
有人虽平安无事,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黑水河的大火吞噬。
海浪拍打着城堡基座,发出沉闷的轰鸣。
声音透过厚重的石墙传进来,像是在为在场众人敲响丧钟。
每个人都心如死灰。
“找到了吗?”
蓝礼.拜拉席恩坐在高大的黑石王座上。
他的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那身对于十三岁少年来说过于宽大的天鹅绒礼服,显得有些滑稽。
领口歪斜,袖口沾着灰尘。
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绷。
莫佛德.瓦列利安站在一旁。
这位潮头岛领主,瓦列利安家族的族长,此刻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曾经引以为傲的古瓦雷利亚血统带来的英气,荡然无存。
他的亮金色长发凌乱不堪,像是一团枯草。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七国还从未有过如此败仗。
现在有了。
而他们,是耻辱的注脚。
“瓦列利安大人。”
蓝礼.拜拉席恩的声音尖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
莫佛德.瓦列利安低下头,避开了哪张酷似劳勃.拜拉席恩的脸。
“没有,大人。”
“海湾里全是残骸。”
“黑水河吐出的船只残骸,把海路都堵塞了。”
“到处都是漂浮的木板,还有煮熟的.......尸体。”
莫佛德.瓦列利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有幸存者告诉我们,史坦尼斯大人在爆炸的中心位置。”
“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如果真的如此........”
莫佛德.瓦列利安喉结上下滚动,没敢把尸骨无存这四个字说出口。
“不过,我们找到了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
“他断了几根骨头,肺里全是水,高烧不退。”
“但还活着。”
“他是被潮汐硬生生推出了黑水湾,冲到了礁石上。”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作响声,和远处海浪的撞击声。
“呵。”
蓝礼.拜拉席恩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短促,充满了荒谬感。
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位兄长。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永远板着脸,永远在指责。
但当他的家族面临生死存亡危急之时。
他希望他活着。
他在夜里没日没夜的为自己的兄长祈祷。
向七神祈祷,向他能想到的所有神祇祈祷。
祈祷兄长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甚至想好了,当史坦尼斯回到龙石岛,他会狠狠的拥抱他。
甚至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孩子那样。
史坦尼斯一定不会安慰他,甚至会批评他为何哭泣,为何如此软弱。
但他想这么做。
真的很想。
“一个走私犯。”
蓝礼.拜拉席恩从座位上跳下来。
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靴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一个满身洋葱味的走私犯活下来了。”
“而我的兄长,拜拉席恩家族的硬铁,死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莫佛德.瓦列利安。
“为什么他不死?为什么他不活?”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洋葱骑士活下来?”
“为什么七神不响应我们的祈祷?”
“我们不够虔诚吗?还是我们的供奉不够丰厚?”
莫佛德.瓦列利安无言以对。
这确实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命运仿佛在嘲弄拜拉席恩家族。
从未有人可以预料的大获全胜。
这样的结果,就像是在向世人证明,七神站在了苏莱曼一边。
那个来自河间地的年轻人,才是诸神选定的胜者。
“也许........”莫佛德.瓦列利安艰难的开口。
“也许这就是神意。”
“神意?”蓝礼.拜拉席恩冷笑。
他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冷。
“你说的没错。”
“七神抛弃了我们。”
“它们在君临看着我的哥哥被绿火吞噬,却保佑了一个叛徒。”
“它们是瞎子,是聋子,或者是苏莱曼的走狗。”
就在这时,沉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拖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身穿深红色的长袍,那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流动的鲜血。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勒出了红印。
即使如此狼狈,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那一头铜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大厅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众人的视线。
“大人。”
卫兵队长开口禀报,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的舰队在黑水湾巡逻时,抓住了这个女人。”
“红神的女祭司,她叫梅丽珊卓。”
“她乘着一艘小船,似乎试图进入君临城。”
蓝礼.拜拉席恩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红袍女。
红神,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还有拉赫洛,光之王等等名号。
那是狭海对岸最有影响力的宗教。
据说他们可以展现神迹,可以从火焰中看到未来。
但在他看来,那也许只是更高明的变戏法。
“杀了她。”
蓝礼.拜拉席恩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把她的头砍下来,挂在港口。”
然而,卫兵们犹豫了。
他们握着剑柄的手在出汗,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队长吞了吞口水,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女人........有神明庇佑.......”
“大人........我们士兵打算在船上杀掉她时,她展现了神迹........”
“.......士兵们都在传.......”
“她是光之王的祭司,如果杀了她,可能会招来........”
“招来什么?”蓝礼.拜拉席恩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金色的鹿角,剑身锋利无匹。
寒光闪烁。
他大步走到梅丽珊卓面前。
剑尖抬起,冰冷的金属抵住了女人白皙脆弱的喉咙。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穿她的气管。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女巫。”
蓝礼.拜拉席恩的声音低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反而希望对方不是在变戏法。
而是真的神迹。
如果七神真的不庇佑拜拉席恩家族,他需要新的东西。
梅丽珊卓没有看那柄剑。
甚至没有眨眼。
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平静的注视着蓝礼.拜拉席恩,仿佛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
“你不会杀我。”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大厅里回荡。
“哈!”蓝礼.拜拉席恩嗤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
“我不会杀你?”
“你觉得我不敢?”
梅丽珊卓微微低下头。
脖颈在剑尖上主动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渗出,红得刺眼,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滴在红袍上,瞬间融为一体。
“你心中有恨。”
梅丽珊卓缓缓开口。
“恨你的无力,恨你的弱小。”
“恨你的敌人,恨你们的神明。”
“恨这个世界。”
蓝礼.拜拉席恩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剑,竟然再也刺不下去。
随后,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火源。
蓝礼手中的长剑,突然被烈火点燃。
火焰呈现出诡异的橘红色,包裹着剑身,在剑尖跳跃。
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周围的贵族连连后退。
蓝礼.拜拉席恩看着手中的火剑,目瞪口呆。
他能感觉到热度,能看到火光映照在莫佛德.瓦列利安惊恐的脸上。
这不是戏法。
这是真的。
“我是来维斯特洛寻找亚梭尔.亚亥的转世。”
梅丽珊卓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如同吟唱。
“那个预言中的救世主。”
“什么?”蓝礼.拜拉席恩皱起眉头,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
“救世,救什么世,我怎么没看出世界要毁灭了?”
“火焰从不说谎。”梅丽珊卓轻声说道。
“只是凡人的眼睛,常常被烟雾蒙蔽。”
“长夜将至,黑暗将来。”
“我跨越狭海而来,是为了寻找那位注定要终结长夜的王者。”
“唯有他,能唤醒石头中的魔龙。”
“唯有他,能手持光明使者,驱散黑暗。”
蓝礼.拜拉席恩丢下了手中燃烧着的剑。
当啷一声,火剑落在黑石地板上。
火焰依然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
他看着这个女人,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那不是敬畏,而是贪婪。
十三岁的少年,在家族覆灭的边缘,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
没有什么可以依靠。
哥哥死了,军队没了,七神不庇。
也许异乡的神可以。
只要能赢。
“那个预言中的人,是谁?”
蓝礼.拜拉席恩开口,声音有些尖锐。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梅丽珊卓。
“毫无疑问!那个人是我!”
“对吗!”
梅丽珊卓沉默了。
她看着蓝礼.拜拉席恩。
火焰在她的红瞳中燃烧,倒映出少年扭曲而渴望的面孔。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