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海之上,波涛汹涌。
浪潮与海风扑打在“复权”号的甲板上。
作为黄金团的旗舰,这艘巨舰正破开层层黑浪,向着维斯特洛的方向驶去。
船舱内。
两个人沉默对坐。
琼恩.克林顿死死盯着手中的那份情报。
那张薄薄的羊皮纸在他的手中几乎要被捏碎。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
但又显得那么模糊,仿佛每一个墨点都在嘲笑他的认知,都在挑战他作为一名统帅的军事常识。
太夸张了。
这简直是太.......夸张.......了。
琼恩.克林顿猛的抬起头,那一头红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黯淡,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瓦里斯。”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光头太监,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质疑。
“十万大军。”
“那是整整十万大军。”
“西境,河湾地,谷地,风暴地,王领,西河间地。”
“就算是一群只会哼哼的猪,放在那里让人砍,也没有这么轻松取胜的。”
“七国千年,除了有龙的坦格利安,谁打出过这样的军事胜利..........”
琼恩.克林顿把羊皮纸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我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两万人起兵,仅仅一场战役,便决定了七国的胜负,坦格利安的回归。”
他无法接受。
黄金团在厄斯索斯大陆征战多年。
哪怕是最辉煌的战绩,也不过是以少胜多击溃多几千人的佣兵团。
而在维斯特洛,那可是正规的骑士大军。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无法进行冒险。
多年的潜藏爪牙,委屈求全,安心等待时机。
结果什么也没有做,一切就取得了成功。
瓦里斯坐在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散发着淡淡紫罗兰香气的丝绸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但如果仔细看去。
会发现那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
瓦里斯轻轻摇了摇头。
“别这么看着我,克林顿大人。”
太监的声音柔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的小小鸟儿虽然遍布七国,但我并不是神。”
“我能预知人心的贪婪,能预知权力的更迭。”
“但我预知不了一位天才的军事家。”
瓦里斯伸出一只粉嫩的手,轻轻抚平了桌上那张被揉皱的羊皮纸。
他的目光落在“野火”那个词上。
眼神闪烁。
“我原本以为,他会在君临坚守三个月,或者半年。”
“这就足够重创篡夺者的力量,为我们的登陆创造机会。”
“但我也没有想到........”
瓦里斯沉默了。
大海上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沉闷声响。
过了许久,瓦里斯才重新缓缓开口。
“我更好奇的是,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野火的存在的。”
瓦里斯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野火?”琼恩.克林顿皱眉。
“是的,野火。”
瓦里斯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是疯王伊里斯最后的疯狂,是埋藏在君临地下的绝密。”
“炼金术士公会的那些老家伙全部死在了篡夺者战争之中。”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詹姆.兰尼斯特。”
“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
“泰温.兰尼斯特不知道,琼恩.艾林不知道,劳勃.拜拉席恩不知道,甚至连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
“我的小小鸟告诉我,那个年轻人在还未进入君临前,就派人进君临寻找炼金术士公会的成员。”
“他不仅知道,还利用了它。”
“我甚至怀疑,这就是他自愿走入这场计划的底气。”
“这绝不是运气。”
瓦里斯抬起头,直视着琼恩.克林顿的眼睛。
“这是全知。”
“这种感觉,就像他在看着棋盘,而其他所有人,包括我,都只是棋盘上自己行动的棋子。”
“我甚至怀疑,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琼恩.克林顿愣住了,一阵寒意席卷全身。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
“现在的局势变了。”
这位曾经的国王之手,迅速从震惊中恢复了理智,开始分析眼前的局面。
“彻底变了。”
“苏莱曼击败了篡夺者们。”
“君临在他手里。”
“王领和河间地在他手里。”
琼恩.克林顿指着地图上的南方。
“河湾地,多恩。”
“他们已经决定下场了。”
琼恩.克林顿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显然,我们可能失去了谈判资格。”
“不。”
他猛的纠正自己,脸色难看。
“是我们已经失去了谈判资格。”
“瓦里斯,我们来晚了。”
“如果我们在六军之战前登陆,和苏莱曼进行合作,而不是利用他。”
“我们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力量,是胜利者。”
“我们可以以救世主的姿态进入君临。”
“但现在?”
琼恩.克林顿冷笑一声,摊开双手。
“黄金团听从了你的意见。”
“战争结束了。”
“苏莱曼赢了。”
“我们现在带着一万黄金团去干什么?”
“去从他的长胜之军手中夺取君临吗?”
“还是去求他赏赐一块封地?”
这种落差感让琼恩.克林顿感到无比的憋屈。
为了这一天,他忍辱负重了多少年。
他抚养雷加的儿子,像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教导他。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的杀回维斯特洛,洗刷当年的耻辱。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莱曼,把一切都做完了。
现在的他回到维斯特洛。
历史的记载会怎么说他呢。
“不必如此悲观,我的大人。”
瓦里斯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苏莱曼确实赢了战争。”
“但他还没赢得和平。”
“更没有赢得这场游戏的结局。”
瓦里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们手里有他没有的东西。”
“什么?”琼恩.克林顿问。
“国王。”瓦里斯吐出两个字。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和他的妹妹在我们手中。”
“无论他接不接受我们改立亲王之子的提议。”
“坦格利安的最后两个男人在我们手里。”
“这就是我们的谈判资格。”
“也是唯一的,且不可替代的资格。”
瓦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
“他需要一个坦格利安。”
“一个活着的,血统纯正的,可以被控制的坦格利安。”
“来作为他统治的基石。”
琼恩.克林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但他心中依然有着深深的忧虑。
“他会同意我们改立伊耿的提议吗?”
琼恩.克林顿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凶狠。
“瓦里斯,你了解这种人。”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眼里只有权力。”
“他会把我们的国王当成傀儡。”
瓦里斯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大海。
海浪撞击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政治家的首要要素。”
瓦里斯幽幽的说道。
“不是指挥军队的能力。”
“也不是治理国家的政治能力。”
“而是看他能不能活下去。”
瓦里斯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我们未必要和他谈判。”
瓦里斯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有三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各方势力都能从他的死亡中获取利益。”
瓦里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场。”
他指了指自己。
瓦里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场。”
“河间地的诸侯正在秘谋杀掉他。”
“这两场都来源于我。”
瓦里斯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场。”
“我认为会是河湾地的玫瑰。”
瓦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船舱,看到了遥远的君临城,看到了那个坐在高台上的年轻人。
“苏莱曼的权利来源是他本身,他的能力,他的魅力,而不是制度或血统。”
“他的政治资产没有人可以继承,哪怕是他的子嗣也一样,更何况他没有子嗣,没有继承人,”
“他的政治团伙是因他个人而凝聚的,他一死,这个团伙立刻失去核心。”
“利益分歧,权利野心会瞬间爆发。”
“只要他一死,一切都将会结束。”
“这注定针对他的阴谋都将会是针对他个人的暗杀。”
“而且........无穷无尽........”
瓦里斯叹了口气,将手帕收回袖子里。
“最关键的是,各方势力都能从他的死亡中获取利益。”
“这是他最不幸的一点。”
“河间地诸侯将会失去一位强势的封君,获取坦格利安家族封赏,然后回家。”
“他们喜欢软弱无能的封君,就像一直以来的徒利一样。”
“河湾地的提利尔也会想要掌控君临和坦格利安家族,苏莱曼太强势了,也太能打了。”
“分享权力,我想他们不会喜欢这一点的。”
“多恩人也是如此,参与新王朝权利分赃的人越少越好。”
琼恩.克林顿听得眉头紧锁。
阴谋诡计,让他感到厌恶,但也让他不得不承认瓦里斯说得对。
两方分割利益,显然优于三方分割利益。
河间地诸侯做下的事情,注定他们拥王。
不用担心苏莱曼死后,他们再次转向篡夺者们。
而失去了苏莱曼的河间地,将会再次任人鱼肉,沦为河湾地和多恩切分的蛋糕。
“所以不必紧张,我的老朋友。”
瓦里斯看向琼恩.克林顿,语气放缓。
“至少还要等一个月后,才能等出结果。”
“这一个月,就是各方势力博弈的关键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