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门内外的厮杀声,几乎要将君临的夜空撕裂。
火把被打翻在地,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只有刀剑入肉的闷响和濒死者的惨嚎。
“开门!快把城门拉起来!”
一名身穿皮甲的鹿角民头目嘶吼着。
手中的短斧狠狠劈开了一名试图阻拦的穷人集会成员的脑壳。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
数百名手持利刃的鹿角民正疯狂的冲击着城门的绞盘区,他们眼看着巨大的铁制绞盘就在几步之外。
只要拉起那该死的铁门。
外面的王军就能长驱直入,他们就能得到拜拉席恩的奖赏,从阴沟里的老鼠变成功勋卓著的贵族。
“为了拜拉席恩!”
“为了吾王!”
“滚开!你们这群疯子!”
本以为会是一场轻松的里应外合。
但他们失望了。
他们面对的,是战士之子和穷人集会成员们疯狂的反扑。
“叛徒!”
一名战士之子的成员怒吼着,用身体撞开一名挥剑的叛军,手中的长剑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他看也不看垂死的敌人,转身又扑向下一个。
这些被宗教狂热武装起来的穷人和贵族,悍不畏死。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内应的攻势顶了回去。
更多的信徒涌了上来。
他们没有盔甲,手中的武器简陋可笑,甚至有人只是挥舞着自制的木头长矛。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鹿角民胆寒的火焰。
那是无视痛楚,渴望牺牲的狂热。
与此同时,城门外。
“轰!”
巨大的攻城锤再一次狠狠撞击在烂泥门的厚重城门上。
整座城楼仿佛都在这一击下颤抖,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门洞内的争斗在这一声巨响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是更疯狂的厮杀。
城头上,几口巨大的铁锅被穷人集会的成员合力推倒。
滚烫的焦油如同黑色的瀑布,顺着城墙的垛口倾泻而下。
精准的浇淋在攻城锤的木制掩体和周围密集的士兵身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焦油的高温瞬间烧穿了皮甲和衣物,粘在皮肤上,直到烧进骨头里。
掩体下的士兵疯狂的拍打着身上的滚烫的焦油。
有人受不了这种剧痛,直接跳进了冰冷的黑水河,激起一片白烟。
内外攻势受阻。
原本扛着攻城锤撞击的士兵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在焦油的威胁下开始退缩。
“不许退!”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响。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推开挡在面前的盾牌手,大步跨过泥泞的河滩。
他的鹿角头盔之下,那张冷硬如铁的脸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人群的目光之下。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夜色中反射着寒光。
“谁敢后退一步!我就亲手砍了他的头!”
国王的弟弟亲自攻城,士兵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恐惧被羞愧和狂热取代。
“国王万岁!”
“史坦尼斯万岁!”
“誓死不退!”
队伍重新集结,更多的士兵从后方涌来,顶替了死者的位置。
“一!二!撞!”
“一!二!撞!!”
每一击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门内的鹿角民看到了希望,门外的王军看到了胜利。
整座城门,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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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可以观察到烂泥门情况的一个哨塔上。
托曼身披锁子甲,目光穿过层层黑暗,落在远处火光冲天的烂泥门方向。
即使隔着这么远,那震天的喊杀声依然清晰可闻。
在他身后,几名年轻的长从宿卫按剑而立,神情紧张又兴奋。
“托曼爵士。”
一名年轻的宿卫忍不住上前一步,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困惑。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
托曼转过身,年轻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却又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苏莱曼大人认为对史坦尼斯这种人,你要为他将舞台搭建好。”
“只有经过拼死搏杀,只有付出了血的代价,只有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下。”
“看着敌人拼死也要守住城门,看着城门在自己的剑下一点点崩塌.......”
“他才会相信,这是他凭实力夺取的胜利。”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城墙上那些被射杀的贵族家眷。
“包括用那些王领贵族的家眷当成人肉盾牌。”
“让他们的妻儿惨死在乱战之中。”
“痛苦会转化为愤怒,愤怒会蒙蔽理智。”
“这一切,正是为了激怒他们啊。”
年轻的宿卫们似懂非懂,但眼神里已经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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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内外失手。
“杀!!!”
压抑已久的王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全副武装的王领骑士和风暴地精锐。
他们顶着盾牌,挥舞着长剑,带着复仇的怒火撞进了门洞。
“挡住他们!”
“为了七神!”
“死后上天堂享福!”
门洞内,穷人集会的成员们没有任何退缩。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同伴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堵在门口,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在狭窄的地形中,装备和训练的差距被无限放大。
一名全副武装的下马骑士,手中的双手巨剑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
他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穷人集会的木棍敲在他的板甲上,只能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而他的剑,却能轻易切开信徒们的皮肉和骨骼。
“死吧!杂种!”
骑士一脚踹开一名扑上来的老者,反手一剑刺穿了另一名少年的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视线。
“你们之后!就是苏莱曼!!”
他狂笑着,在这群待宰的羔羊中肆意杀戮,直到最终失笑。
喜悦,愤怒,到最终感叹穷人集会的战斗意志,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可惜的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意志并不能转化为胜利。
尸体堆积如山,王军踩着尸体,一步步向城内推进。
烂泥门的失守,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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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哨塔。
看着城门告破,王军大肆涌入。
年轻的长从宿卫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托曼爵士!”
一名宿卫看向托曼,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托曼看着那处溃败的缺口,看着那些还在徒劳送死的穷人集会成员。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穷人集会的成员,依托事先准备好的巷战设施,有序后退。”
众宿卫一愣,面露不解。
“后退?”
“为什么要管他们?”
他们不是河间地人,在这些深受苏莱曼影响的军官眼中,穷人集会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
托曼转过头,眼眸扫过众人。
“作为指挥官,我有临机判断的权力。”
“计划已经成功。”
“让他们和篡夺者的军队一起死去,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中有一丝悲伤。
“能救多少救多少吧........”
宿卫们齐声领命,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去传达命令。
只剩下托曼一人。
他看着远处那面缓缓升起的宝冠雄鹿旗帜,听着王军震天的欢呼声。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胜负已定。”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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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门的城头上。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最高处。
狂风呼啸,吹得他身后的黄色披风猎猎作响。
“升旗!”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巨大的宝冠雄鹿王旗在城头升起。
“吼!!!”
城下,黑水河上,数万王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士气大振。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攻破了君临的大门!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市。
他看到无数的王军士兵正像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入城门,涌入街道。
那些之前还悍不畏死的暴民,此刻正在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