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也是最恐惧的声音。
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同时敲击大地的轰鸣。
“妈的!谷地人!!!”
一个中年人愤怒的吼叫声还没完全传出喉咙,就被黑暗中呼啸而来的破空声截断。
一支黑色的羽箭贯穿了他的喉咙,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洒进了篝火里。
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远处,黑暗中无数的黑影。
男孩呆呆的站着。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双腿却动弹不得。
“跑!孩子!!!”
不知是谁猛的推了他一把。
剧痛从后背袭来,知觉回潮,世界天旋地转。
————————
赫伦堡。
这座维斯特洛最巨大的废墟,盘踞在神眼湖畔。
焚王塔那如融化的蜡烛般扭曲的塔顶,直刺天空。
这里聚集了数万东河间地的平民。
他们挤在巨大的百炉厅里,挤在潮湿的马厩里,挤在每一处能遮风挡雨的断壁残垣之下。
卡拉克站在高大城墙上,俯瞰着这片乌泱泱的海洋,粗糙的大手紧紧抓着城墙冰冷的石砖。
他是苏莱曼大人的旧领民,如今是这支庞大平民武装的指挥官。
“卡拉克!卡拉克!!卡拉克!!!”
一阵慌乱的呼喊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卡拉克皱起眉头,快步走下城墙。
一匹快马冲进了庭院,马匹口吐白沫,显然是跑到了极限。
马背上,驮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卡拉克大步上前,一把扶住那个即将滑落的孩子。
这个孩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一道巨大的伤口横贯他的后背,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流干了,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
“孩子........孩子........”
卡拉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但看到这样年轻的生命在怀里流逝,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男孩艰难的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视线没有焦距,只能模糊地看到面前这个魁梧的身影。
男孩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满是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死死的抓住了卡拉克的衣领。
“恶魔........”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的嗡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恶魔........正在追赶........”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堵住了他的喉咙。
“我的灵魂........”
男孩的手指猛的收紧,然后瞬间松开,无力的垂了下去。
卡拉克知道,孩子说的不是地狱的魔鬼。
是谷地人。
“敲响警钟!”
他缓缓站起身,将男孩已经冰冷的身体紧紧拥抱在怀中。
“谷地人来了!!”
卡拉克猛的抬起头,发出暴喝,声音狰狞,如同受伤的野兽。
“当!当!当!!!”
凄厉而急促的钟声划破夜空,在巍峨的城墙间反复回荡,将数以万计沉睡的灵魂从梦中惊醒。
数万平民,从赫伦堡的各个角落涌出。
卡拉克站在高耸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那片由人群汇聚而成的海洋。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
“河间地人们!!”
他的声音借助城墙的回音,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谷地的屠夫来了!他们烧毁了我们的村庄!屠杀了我们的亲人!”
人群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压抑的抽泣。
“我们东河间地的贵族老爷们呢?!!”
“他们全都跑了!带着掠夺我们的金银!带着老婆孩子!跑去了王领!!”
“他们抛弃了我们!抛弃了河间地!”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愤怒的情绪开始在恐惧的底色上蔓延。
“他们把我们扔给了谷地的屠夫!”
“我们不但要对谷地人宣战!也要对他们宣战!”
卡拉克的剑锋转向东方,那里是王领的方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绝不让他们再踏回我们的家园!”
冲天的回应声响起,带着愤怒与滔天的仇恨。
“不————!!绝不——————!!!!”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卡拉克!”
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莱曼大人也是贵族,不是吗?”
无数双眼睛看向卡拉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疑惑。
是啊,苏莱曼也是贵族。
“我们也向他宣战吗?”
老人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问。
他们现在手里拿的武器,吃的粮食,甚至脚下这座庇护他们的城堡,都是苏莱曼让给他们进城避难防御。
卡拉克站在高处,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将剑插回鞘中,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城堡。
“贵族想把自由的河间地人变成农奴!”
“我们是对他们宣战!而并非苏莱曼!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反驳。
“苏莱曼也是贵族!他是为了拥立国王!才挑起战争!”
“无论战争的胜负如何!我们也不应该让他回到河间地!”
那个声音,迅速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附和,越来越强烈。
“不使苏莱曼北归!”
“贵族都是坏东西!!”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河间地属于河间地人!!!!”
卡拉克猛的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混乱的声浪平息了部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苏莱曼是我们的朋友!”
他的吼声在赫伦堡巨大的回音壁间激荡。
“是谁给了你们武器?是谁打开了贵族城堡的大门让你们进来避难?是谁留下了贵族的粮食?”
人群沉默了。
是苏莱曼,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和反抗的力量。
“河间地是我们的母亲!!!”
卡拉克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我们的母亲正在流血!正在被人强奸!正在被烈火焚烧!”
“苏莱曼回到河间地!可以加速我们的胜利!”
“他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
“这不再是贵族老爷们的游戏!这是我们的战争!保卫母亲的战争!”
人群中一片寂静。
卡拉克的这番话,击中了所有人的心灵。
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国王,什么贵族,什么血脉,什么义务。
全是狗屎!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突然,人群中几个粗犷的嗓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苏莱曼万岁!”
“河间地万岁!”
“赞美三叉戟河!”
这声呐喊起初有些孤单,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苏莱曼万岁!”
“河间地万岁!!”
“赞美三叉戟河!!!”
情绪像是被点燃的干草,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男人们高高举起手中杂乱的武器,那一片参差不齐的金属森林,在天空下闪烁着寒光。
女人们则将自己的孩子高高举起,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在火光下,映照着母亲决绝的眼神。
数万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赫伦堡那古老的城墙。
卡拉克看着这一切,紧握长剑的手不断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