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巴纳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消失。
苏莱曼勒住马,目送他远去,没有回头。
“走吧。”
他淡淡开口,拨转马头。
身后的一千多名骑兵沉默着跟上,马蹄踏在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军行进,尘土飞扬。
道路两旁的田野荒芜,村庄十室九空。
铁种战争的痕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刻印在这片土地上。
还未抚平伤痕,战争便再度爆发。
苏莱曼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纳迪尔沙。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回响。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前方的斥候飞马回报。
“大人!”
骑士在马前勒住缰绳,神色古怪。
“前方道路被一群人堵住了。”
苏莱曼眉头微皱:“什么人?”
“一个修士........还有一个........还有一群河间地的孤儿。”
骑士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们挡在路中央,在........在唱歌。”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轻轻敲了敲马鞍。
他催动战马,驰向队伍前方。
很快,他看到了斥候所说的景象。
一名高瘦的修士赤着双脚,站在道路中央,手里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杖。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大的不过十岁,小的甚至还需人搀扶。
他们像一群被遗弃的小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麻木。
一阵低沉而怪异的哼唱声,从他们那里传来,飘散在风中。
那歌声没有旋律,更像是一种哀鸣,一种祈祷。
“..........观点相左,却如此相似........”
“...........统治异同,同等罪恶.........”
“.........诸神和国王,将人们送入地狱般的战场.......”
“..........他们宣传着蛊惑和虚妄之语...........”
苏莱曼的马速慢了下来。
他听清了那歌词,声音沙哑,来自那个赤脚的修士梅里巴德。
孩子们的声音低哑,仿佛用喉咙发出“呜呜”的哼鸣,像是为这悲伤的曲调伴奏。
“........两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使世界陷入战火.......”
“........两种法则,人们已经都疯了......”
苏莱曼停下马,静静地听着。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见过用刀剑和长矛阻拦大军的敌人,却从未见过用歌声和孩童来阻挡铁蹄的。
修士的歌声还在继续,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质问。
“........只有少数人将循规蹈矩,但谁能追寻到出路?”
“.........再苟活一天?”
“.........战火连绵,像瘟疫一样蔓延,和平安定再遥遥无期.........”
歌声钻入苏莱曼的耳朵,他面无表情。
这些话,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可从一个修士和一群孤儿的嘴里唱出来,却多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力量。
“.........野心与贪婪,伏尸数百万........”
“........战争无穷尽,从黎明到黎明........”
“........士兵们战斗着死去,战争之火燃烧沸腾........”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
他们是铁种战争最直接的产物。
“........恐惧迷雾笼罩四野,故乡遥不可及........”
“........受洗,然后在战斗中死去........”
“........安定的生活再也不见........”
苏莱曼驱马向前,缓缓靠近。
修士的歌声没有停下,他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策马而来的苏莱曼。
“........野心与贪婪使得诸国伏尸百万........”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没有对错,也没有贫富........”
苏莱曼的战马停在了修士面前。
高大的战马,精良的铠甲,与赤脚的修士和褴褛的孤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修士的歌声终于停下。
他看着苏莱曼,声音沙哑地唱出最后一句。
“........无论人们为谁而战斗,正义或是邪恶,它们都是一样的。”
“........最终人们都将会死去。”
唱完,他伸出那只粗糙得如同树皮的手,一把抓住了苏莱曼坐骑的马鞭。
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苏莱曼身旁的一名士兵脸色一变,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鞭子,就要朝着修士的脸上抽去。
“住手。”
苏莱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士兵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苏莱曼。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修士的脸上。
那是一张被风霜侵蚀的脸,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场战争,并非由我所导致。”
苏莱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梅里巴德修士没有说话,只是抓着马鞭的手,又紧了紧。
“将会有数百万人死去。”
苏莱曼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甚至数千万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那又怎样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维斯特洛的人命,何曾值钱过?”
修士的身体微微一颤,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苏莱曼的目光从修士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些惊恐的孩子身上。
“至于我。”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修士。
他猛的一抽,将马鞭从修士干瘦的手中夺了回来。
修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