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罪!我来背负!”
他站在高地上,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如同神祇。
“你们都知道我!”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感染力,仿佛在对每一个人诉说。
“我出生于三叉戟河畔,家世浅薄,还是一个次子。”
“我父亲常告诫我,要安于现状,权势与高贵没有我的份,出生的那张床,不许我好高骛远。”
他的话语引起了骑士和平民骑兵的共鸣,他们安静下来,聆听着。
那些话,像是在说他们自己的人生。
“人们常嘲笑我,太放肆大胆,不论怎样努力,仍被以家世取人。”
“他们说,卑躬屈膝,不要奢望,除了弯下脊梁,我再一无是处。”
“各有其所,各安天命,已经感激不尽。”
“旁人常轻视我,如同脚下粪土,背负父辈之名,只有残喘苟活。”
“从中所学会的,仍是虔心祈祷,唯有告解,唯有乞求,从未触及天空。”
“滞留原地,禁锢被缚,无法展翅翱翔。”
“事事称诸神,到头一场空,反而诅咒加身。”
“低声下气,不得奋起,浑噩度过一生。”
他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着。
这些话,说的是在场所有平民士兵的人生,又何尝不是比自己出身还要低微的骑士们的人生。
突然,苏莱曼的语气一变,充满了嘲讽与力量。
“这个时代,沉湎于昔日血脉的荣光!”
他伸出手指,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动作充满了力量。
“既然我可以!”
“你们怎么知道,今日站在这里的人!”
“未来不会踩在史塔克家族,艾林家族,兰尼斯特家族的尸骨上,傲然称贵!”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激动的跳了起来,是那个被苏莱曼越级提拔的小派崔克.莫里森。
他涨红了脸,高举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苏莱曼大人!我要为你杀掉琼恩.艾林!艾德.史塔克!泰温.兰尼斯特!”
“好!”
苏莱曼对他点头称好,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
他再次转向众人,声音如雷。
“河间地还在为如何书写未来而彷徨!”
“选择阵营吧!背负起相应的罪状!”
“下个时代,让我们来书写!”
“是拥护旧日的主人,还是让野心的血液就此沸腾!”
“胆量够大,世界便任你高飞!”
“天将降大任,我会承受你们的过错,让诸神诅咒我吧!”
“任何事物都不能使我屈服!”
他拔出长剑,剑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直指苍穹。
“大权在握!或一无所有!”
死寂,森林里一片死寂。
粗重的呼吸声和篝火燃烧的爆裂声,被无限放大。
骑士们的眼中,再没有对神罚的恐惧,再没有对传统的敬畏。
只剩下狂热的崇拜和燃烧的野心。
那个站在高处的年轻人,用他的话语,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请下令吧!”
“苏莱曼大人!”
“干吧!”
“那就干吧!”
宾客权利?诸神诅咒?
在一步登天的荣耀和唾手可得的富贵面前,那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们的领主,七神之剑,教会称为七神使者的男人,已经承诺会背负他们所有的罪。
以七神的名义大开杀戒,那不是罪行。
那是功绩,能上天堂。
一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疯狂滋生,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大权在握!
或一无所有!
————————
红堡深处,一间密室之内。
莱莎.徒利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丝绸被揉捏得变了形。
城外那阵阵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呼喊声,让她心惊肉跳。
“他们要攻进来了。”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培提尔!他们要杀了我们!杀了所有人!”
“那些该死的贱民!”
培提尔.贝里席坐在桌边,姿态悠闲。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城外的喧嚣,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助兴的背景音乐。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亲爱的,没什么可怕的。”
培提尔.贝里席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和我在一起,你是安全的。”
他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在我们离开之前,他们绝对攻不破城墙。”
莱莎.徒利的身体依旧在颤抖。
“离开?我们怎么离开?”
“琼恩不会走的,他是国王之手,他会死守在这里!”
培提尔.贝里席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并未抵达他灰绿色的眼底。
他松开莱莎.徒利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制成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将瓶子递到莱莎面前。
“首相年纪大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的耳语。
“他为王国操劳了一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莱莎.徒利看着那个小瓶子,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全身僵硬。
她当然认得那是什么。
“眼泪........是里斯之泪。”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培提尔.贝里希点了点头,将瓶子塞进她冰冷的手心。
“一滴,就够了。”
“无色无味,只会让他觉得腹中绞痛,像是吃坏了肚子。”
“学士们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以为是年老体衰的正常病症。”
莱莎.徒利像握着一块烙铁,猛的想把瓶子甩开,却被培提尔.贝里希紧紧按住手。
“不!”
她低声尖叫,眼中满是恐惧。
“我不能!琼恩.艾林死了城堡里会大乱!守卫会封锁一切!”
“我们怎么逃得出去?他们会怀疑我们!会抓住我们!”
“暴民们也会冲进来杀掉我们!”
培提尔.贝里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亲爱的莱莎,你以为我没有安排好一切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只要你想。”
“我们甚至不需要走密道,可以坐着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
培提尔.贝里希的话语像一剂镇定剂,让莱莎.徒利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
可她依然在摇头,眼中满是挣扎。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慢慢来。”
“或许等城外的暴乱结束........”
“不。”
培提尔.贝里希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时间了,莱莎。”
他捧起莱莎.徒利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想一辈子待在君临,做那个老头的妻子吗?”
他凝视着她,灰绿色的眼眸深处,燃着一簇火焰。
培提尔.贝里希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敲打在莱莎.徒利最脆弱的地方。
“想想鹰巢城,莱莎。”
他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
“琼恩.艾林一死。”
“你会成为鹰巢城的女主人,谷地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而我,会陪在你身边,成为你的男人,鹰巢城的男主人。”
莱莎.徒利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眼神开始变化,恐惧被一种渴望所取代。
培提尔.贝里希俯下身,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我们的孩子.........他会成为谷地之主。”
“整个谷地,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莱莎.徒利颤抖的手,终于握紧了那个水晶瓶。
女人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神情,是迷恋,是不解,也是一丝悲哀。
“为什么?”
她轻声问,声音飘忽不定。
“为什么我的爱人,您永远都不知足?”
培提尔.贝里希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莱莎.徒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与海盐的气息,那是她从少女时代起就迷恋的味道。
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
就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培提尔.贝里希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我绝不接受。”
“与我不匹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