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秩序,是信仰凝聚成的钢铁礁石。
“为了七神!”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神圣的怒火。
他一马当先,带领着一百多名沉默而坚决的骑士,向着正在肆虐的风暴地人发起了反击。
他们像一柄锋利的楔子,狠狠的凿进了敌人的阵型。
百人圣战团的骑士们训练有素,他们的每一次挥舞武器都精准而致命。
一个正在大笑的风暴地骑士被迎面而来的破甲锤砸中头盔,脑浆迸裂。
混战开始了。
随行的七神神职人员们也并未逃窜,他们高举着水晶圣徽,穿梭在溃散的人群中,鼓舞人心。
“不要怕!战士会赐予你们力量!”
“为信仰而死的人将与诸神同在!”
他们的声音被杀戮声淹没,但那份坚守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些逃跑的信徒停下了脚步,他们看到了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的旗帜,看到了百人圣战团的奋战。
一个拿着草叉的农夫,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倒在血泊中,他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再跑,而是嘶吼着,举起草叉冲向一名骑士的坐骑。
信仰和勇气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回头反击。
他们用草叉,用斧头,用镰刀,用石块,用自己的牙齿和指甲,向那些屠戮他们的骑士发起绝望的冲锋。
战场变得越发激烈,血肉模糊。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在乱军中看到了那个嘲讽他的骑士,对方也看到了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名骑士咆哮着催马冲来,长矛直指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的身体。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不闪不避,就在长矛即将及身的瞬间,他身体一侧,长矛擦着他的甲胄划过。
他手中的长矛则击中骑士的战马。
一道血线从战马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战马悲鸣着倒下,将它的主人压在身下。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没有停下,他知道个人的武勇无法决定战局。
他催动战马,冲上一处小小的坡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他高举染血的长剑,声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记住!你们是在谁的名下离开了家乡和亲人!”
“你们是如何宣布放弃尘世生命的!”
“为了七神!你们不惧怕经历任何死亡的危险!”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热血沸腾。
“你们不应该以为是去死!而是要幸福的与诸神同在!”
“因此!因他的恩泽和爱!在旅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可以平静而欣然的去接受!”
他环视着那些重新拿起武器,脸上混杂着悲愤与狂热的信徒们。
“看啊!七神最为虔诚的战士们!”
“你们不是为了尘世的报酬而冒这样的危险!而是在期待着他的奖赏!”
“在当下的死之后!他会赐予其永恒的生命!”
“我们皆会死去!唯有方式不同!”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将剑锋指向仍在屠戮的风暴地士兵们。
“上吧!去战斗!将性命交给诸神!”
“要知道!为同伴牺牲生命是七神的仁慈!”
“是七神的仁慈!”一个失去儿子的男人嘶吼着,挥舞着一柄铁锤,砸碎了一名骑士的小腿。
“是七神的仁慈!”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
穷人集会的信徒们疯了。
他们不再躲闪,不再格挡,只是用自己的一切去攻击敌人。
他们用身体抱住骑士的马腿,任由马蹄踩碎自己的胸膛,只为给同伴创造一个攻击的机会。
他们抱着士兵的大腿,被拖行在地上,也要用牙齿咬断对方的肌腱。
风暴地的骑士们开始感到恐惧了。
他们习惯了砍杀不会还手的农夫,却从未见过这样悍不畏死的宗教疯子。
百人圣战团的骑士们战力高昂,毫不畏惧死亡。
而那些狂信徒,则像一群无法摆脱的疯狗,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们拖下马,然后淹没。
一个高傲的骑士被七八个农民拽下马,他惊恐的尖叫着,很快声音就被石块和拳头砸得模糊不清。
阵线开始动摇。
“他们是魔鬼!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骑士丢下武器,拨马就跑。
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
风暴地军队的阵线开始瓦解,变成了狼狈的溃逃。
他们来时有多么嚣张,逃跑时就有多么狼狈。
穷人集会的信徒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将复仇的怒火倾泻在每一个跑得慢的敌人身上。
胜利了。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看着溃散的敌人,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的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活下来的人们跪在地上,有的在亲吻大地,有的在拥抱亲人的尸体痛哭,更多的人则在向七神疯狂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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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白日的血腥与哀嚎一并吞没。
篝火在营地里燃起,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或悲戚的脸。
胜利的狂喜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疲惫。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没有休息。
他行走在伤员之间,身边的修士们正为伤者处理伤口,为死者合上双眼。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死亡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个被剑砍中的男人在低声呻吟。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蹲下身,将一个水囊递到他的嘴边。
他轻声说:“战士会赐予你力量。”
男人喝了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站起身,看着这片由尸体、伤员和幸存者组成的营地。
他的百人圣战团骑士们正沉默的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他们的盔甲上布满了凹痕与划伤。
而那些幸存的穷人集会信徒,则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用一场血腥的屠杀,将一群乌合之众锻造成了真正的信徒。
可他的心中没有荣耀,只有沉重的悲悯。
《七星圣经》教导信徒慈悲,他却用剑带来了死亡。
就在这时,一名圣战团的骑士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
“大人,营地外来了一个人。”
“他自称修士,要见您。”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的眉头微微一动。
“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朴素修士长袍的男人被带到篝火前。
他很年轻,风尘仆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没有理会周围充满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博尼佛.哈斯提爵士面前,深深一躬。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
“我来自君临教会。”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如古井无波。
“君临教会?”
年轻的修士抬起头,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急切。
“七神需要一位保卫者。”
“教会需要一面盾牌。”
篝火发出噼啪的爆响,火星飞溅。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年轻修士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眼神却无比坚定的信徒们。
“爵士,您证明了信仰的力量,远胜过世俗的血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是,君临的情况很复杂。”
“苏莱曼........那个年轻人,他即将抵达君临。”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苏莱曼这个名字,如今在维斯特洛无人不知。
他像一场风暴,现在正朝着铁王座而去。
“教会不是在支持他吗?”
“我听说,修士们将他比作天父派来的使者。”
“七神之剑?”
年轻修士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是的,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但实际上也有很多人反感这么做。”
“一切都在失控,凡人怎么能将自己与神明比肩!”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沉默了。
他一生虔诚,视七神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将自己与神比肩,这是最严重的亵渎。
“我们不能把教会的未来,把数百万信徒的命运,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年轻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恐惧,也是愤怒。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诸神抛出的硬币,究竟是哪一面朝上。”
“我们不能屏息观察它的降落。”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沉默了。
他想起了关于苏莱曼的种种传闻。
这些行为,与他所信奉的七神教义背道而驰。
“教会希望您能先他一步进入君临。”
年轻修士说出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有您在,有您麾下这些百折不挠的战士在,教会才有与他抗衡的底气。”
“我们不能让苏莱曼独掌大权!”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缓缓转身,看向自己的追随者们。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许多人失去了亲人。
他们疲惫,悲伤,但他们的信仰却在这场血与火的试炼中变得无比纯粹。
“这不是教会的意思。”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这是君临一部分修士的意思。”
年轻修士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坦然承认。
“是的,爵士。”
“教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我们需要帮助,需要一个真正虔诚,并且拥有力量的盟友。”
“一个不为世俗权力,只为守护信仰而战的人。”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岁月。
他曾为了一个女人的荣耀而战,赢得了比武大会的桂冠。
当那份爱恋化为泡影,他便将余生献给了七神,以为世俗的纷争再也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纷争却以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重新找上了他。
这不是为了国王,不是为了领地,而是为了信仰本身。
他看到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带领他们离开了家乡,向他们许诺了与诸神同在的荣耀。
现在,他要带他们去哪里?
他缓缓举起手,握住了挂在胸前的七芒星圣徽。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守护信仰,铲除罪恶。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名年轻的修士,也面对着所有追随他的信徒。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营地。
“我们先入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