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堡已过两日。
庞大的军队停滞不前,毫无动作。
苏莱曼的主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东河间地的领主们聚集在此,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们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慌张,完全不知道苏莱曼到底想干什么。
既不镇压他们,也不向君临进发。
威廉.慕顿再也无法忍耐。
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汗水,并非因为潮热,而是源于恐惧。
“两天了!苏莱曼大人!”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我们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已经整整两天了!”
“每一刻的拖延,都在将绞索套上我们的脖子!”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给个准话!”
戴瑞家族军队的罗纳德爵士也满是愤慨。
“雷蒙.戴瑞大人前去给你传递消息,你为什么要逮捕他!”
“为什么还不放人!”
沃尔特.河安的脸颊上,一道深入血肉的马鞭痕迹已经结痂,显得格外狰狞。
他咬着牙,皱着眉:“从我们聚兵开始,消息一定早就传到了君临。”
“琼恩.艾林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在调动军队。”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苏莱曼大人!”
“如果您要杀光我们,向篡夺者赎罪,就请下手吧!”
河间地领主们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焦虑和恐惧让他们失去了平日的体面。
“没错!我们集结了军队!在篡夺者眼中,我们已经是叛贼!”
“现在收手,只会被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必须马上进军君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柯莱.河文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苏莱曼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他也想不通。
在兵不血刃的夺取了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后,为什么苏莱曼会选择按兵不动。
这不合常理。
苏莱曼坐在桌后,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嘈杂。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中把玩着一枚兰尼斯特家族的金狮棋子。
他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落点,对领主们的咆哮置若罔闻。
他的镇定自若,让本就焦躁的领主们更加暴躁。
“苏莱曼大人!”
威廉.慕顿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地图桌上。
他身体前倾,脸上满是惊慌。
“您到底在想什么!”
“您以为拖下去,劳勃.拜拉席恩就会忘记我们的所作所为吗?”
“他只会带着更大的怒火回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吊死在赫伦堡的城墙上!”
苏莱曼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威廉.慕顿的脸上。
“慕顿大人。”
苏莱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知道会如此,又为什么要参与沃尔特.河安的阴谋串联呢?”
威廉.慕顿愣住了。
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指责。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兄弟米斯.慕顿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密友,慕顿家族也确实为坦格利安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但这次,他确实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沃尔特.河安告诉他,教会会在君临发动暴乱,随后便是教团武装起事。
他们兵进君临,河湾地和多恩会立刻响应。
黄金团会登陆维斯特洛。
他原本不信,这个故事太美好了,美好到虚假。
但教会真的发动了暴动,君临似乎可以无血开城。
那么其他的,也大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坦格利安回归,慕顿家族作为两次战争中的坚定保王党诸侯,将重获荣光,黄金,土地,远胜过如今的一切。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主。
“战争不是人与人之间约斗。”
“兵者诡道。”
他将手中的狮子棋子轻轻放在地图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领主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焦躁并未消退,反而更多了一层疑虑。
就在帐内的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布林快步走了进来,贴近苏莱曼轻声耳语。
几乎在同一时间,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
数名侍从和骑士也脚步慌乱地闯了进来,各自奔向自己的领主。
整个帐篷瞬间乱成一团。
只能听见领主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不.........”
古柏克家族的年轻领主最先发出了呻吟,脸色惨白如纸。
“七神在上........”
威廉.慕顿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每一位得知消息的领主,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国王之手琼恩.艾林,以国王劳勃之名宣告,所有参与赫伦堡叛乱之贵族,骑士与士兵,一经捕获,皆处绞刑,人亡族灭,绝不宽恕。
措辞严厉而冰冷,再无退路。
每个人都心神大震。
虽然他们早有预料,但当国王大军清算的决断真正落下时,那份慌张依旧令人窒息。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帐篷。
帐篷外士兵的人声嘈杂,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威廉.慕顿猛的站了起来。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恐惧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起兵吧!”
他看向苏莱曼,眼中布满了血丝。
“起兵!慕顿家族愿为前锋!”
他的声音低哑而嘶鸣,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嘶吼。
这声嘶吼打破了死寂。
所有的领主都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苏莱曼。
他们的眼神不再有疑虑,不再有侥幸,只剩下同一种情绪。
破釜沉舟的疯狂。
“起兵吧!苏莱曼大人!”
“我们没有选择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进军君临!夺回铁王座!”
“起兵!起兵!”
“起兵!”
呼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整个帐篷。
这些不久前还打算阴谋扣押苏莱曼为傀儡的贵族,此刻却因为绝望而变得无比狂热。
他们把苏莱曼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柯莱.河文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想法。
他看向苏莱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没有,苏莱曼依旧平静。
他就像风暴的中心,任凭周围的世界天翻地覆,他自岿然不动。
柯莱.河文明白了,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苏莱曼派人传播的。
这也是他在等的一件事。
不对,肯定还有什么,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苏莱曼终于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他扫视着那些满怀期望又充满恐惧的领主们。
这是他等的第二件事。
琼恩.艾林的信当然不可能寄给整个东河间,那封措辞严厉的信主要针对的是莱彻斯特家族。
但他稍作修改,散布了更加严酷血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