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堡的鼓楼里,海风从狭窄的箭孔灌入,带着破船湾的咸腥。
一卷羊皮纸摊在粗糙的橡木桌上,边缘被一只老茧密布的手死死按住。
“一万紧急征召的风暴地的战士已经北上。”
十二岁的蓝礼.拜拉席恩开口,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
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仿佛身上穿着的不是天鹅绒上衣,而是一整套鎏金铠甲。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没有看他。
这位代理城主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封急信上,秃顶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油光。
他那铲子般的红胡子动了动。
“不够。”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一万个农夫和渔夫,去对付那只黑狮子是不够的。”
蓝礼.拜拉席恩的眉毛拧了起来。
“塞尔温.塔斯大人久经战阵。”
“他们会守住国王大道,就像风息堡的城墙一样。”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终于抬起头,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开口:“那个年轻人,苏莱曼。”
“如果他真的举起叛旗,十天之内,王领就会插满他的旗帜。”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半个月,他的先锋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兵围风息堡。”
蓝礼.拜拉席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绝不敢!”
“我的哥哥是国王,他把风息堡给了我。”
“没人敢在拜拉席恩的土地上放肆。”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收回手,攥成了拳头。
“河湾地会隔岸观火。”
“多恩人巴不得我们死。”
“没人会来救我们,大人。”
蓝礼.拜拉席恩站起身,走到箭孔边,眺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大海,风吹动他齐肩的黑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骄傲:“那就让他们来。”
“当年史坦尼斯哥哥能守住这里,我也能。”
“风息堡是七国最坚固的城堡。”
“我会让他们在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蓝礼.拜拉席恩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一场证明自己的冒险。
城堡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海风的呼啸声。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他英俊却稚嫩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不识愁滋味的勇气。
他想起了史蒂芬.拜拉席恩大人,想起了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年轻时的模样。
“可你不是他,大人。”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蓝礼.拜拉席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蓝礼.拜拉席恩完全笼罩。
“史坦尼斯大人守城的时候,他一无所有,除了这座城堡和自己的姓氏。”
“他啃树皮,吃老鼠,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
“他是个男人,一个绝望的男人。”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自己的小主人。
“而您,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您是风息堡的希望,是拜拉席恩家族的未来。”
“我不能让您在这里吃老鼠。”
蓝礼.拜拉席恩的脸涨得通红,那是被冒犯的愤怒。
“你是在说我懦弱吗?庞洛斯爵士!”
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用头衔压倒对方。
“我是你的领主!风暴地总督!风息堡领主!”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正因为您是我的领主,我才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蓝礼.拜拉席恩不屑的挥了挥手。
“那个河间地的猫咪根本不会来!”
“他会乖乖的跑到铁群岛,跪在我哥哥面前亲吻他的靴子,祈求宽恕。”
“他甚至不敢带一个侍从!”
“你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拜拉席恩的威名。”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他不再争辩,争辩毫无意义。
只是为这不谙世事的天真。
就在蓝礼.拜拉席恩还准备说些什么时。
一名全身具甲的骑士快步走了进来,盔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将头盔夹在臂弯里,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稳:
“庞洛斯爵士,蓝礼大人。”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他放弃了哈斯提家族的姓氏和领地。”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的眉毛拧成一团看着骑士。
“他带着他的百人圣战团,加入了穷人集会,宣誓保护他们北上君临。”
鼓楼内一片死寂。
风从箭垛吹入,卷起桌上的羊皮纸,发出哗啦的声响。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声音很低,像喉咙里挤出的咆哮:“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有人告诉我!”
骑士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消息刚到,爵士,信鸦飞得翅膀都断了。”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没有再看他,猛地转身看着蓝礼.拜拉席恩。
他的动作不再有老人的迟缓,充满了军人的果决。
“爵士。”
“备一艘最快的船。”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挑二十个最可靠的人,护送蓝礼大人去龙石岛。”
“河间地人没有海军,龙石岛是安全的。”
“现在就去。”
蓝礼.拜拉席恩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冲到科塔奈.庞洛斯爵士面前,仰头看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你不能这么做!”
他尖叫起来,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我是风暴地总督!你只是我的代理城主!”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低下头,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年轻脸庞。
那张脸英俊,完美,像雕塑家手下的作品,此刻却因怒火而显得有些幼稚。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似乎想拍拍男孩的肩膀,却停在了半空。
最后,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气说。
“我会守住这里。”
“为拜拉席恩家族。”
“这是我的职责。”
骑士抬起头,看了看暴怒的小领主,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代理城主。
他没有犹豫:“遵命,爵士。”
蓝礼.拜拉席恩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命令被无视了。
他的权威被一个固执的老头当众践踏。
“不!”
他试图去抓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的胳膊,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那动作不快,却让他扑了个空。
“我哪儿也不去!”
“这是我的城堡!”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份来自君临的急信。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山,将所有的喧嚣都挡在身后。
“把大人送去龙石岛。”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鼓楼,清晰而冰冷。
“现在就出发。”
骑士带着两名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蓝礼.拜拉席恩的胳膊。
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紧紧扣住他华贵的丝绸衣袖。
蓝礼.拜拉席恩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可以守住风息堡,凭什么认为他就守不住风息堡。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科塔奈!”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东西!叛徒!”
“我哥哥会绞死你的!!”
“我不害怕什么战争!”
“风息堡经历过无数次围攻!它从未陷落!”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应该留下来!和我的子民在一起!”
“这会为我赢得声望!”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依旧背对着他,仿佛没有听见。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绝望抓住了他的心脏,这不是一个玩笑,也不是一次劝告。
这个固执的老头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把自己像一件行李一样,打包送走。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终于转过身看着蓝礼.拜拉席恩,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