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莱.河文瘸着腿,走在赫伦堡的平原上,东河间地的营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汗水和马粪的气味。
士兵们的咒骂和粗野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却掩盖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他走进那顶最大的营帐,掀开厚重的帐篷门帘。
帐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赫伦堡领主,沃尔特.河安,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七国地图上。
他已经很老了。
头发稀疏花白,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生命将近。
听到脚步声,他猛的抬头,声音急切。
“他怎么说?”
柯莱.河文走到火盆边,烤着冰冷的双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沃尔特慢慢直起身子,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匕首,刺在柯莱.河文的脸上。
“你不知道?”
柯莱.河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沃尔特.何安猛的一拳砸在地图上,橡木长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图上的木制棋子跳了起来,散落一地。
“蠢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
“你不是说你已经把他看透了吗?”
怒吼声在帐篷里回荡。
柯莱.河文沉默的站着,任由那股怒火灼烧着自己。
他确实以为自己看透了苏莱曼。
他几乎重走了这个年轻人从臭堡出发的所有路,见过那些见过苏莱曼的士兵,农民,甚至野人。
他试图抓住那个人的性格,爱好,说话的方式。
可当他亲眼见到那个人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自大。
这个人是团迷雾。
沃尔特.河安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怒容却忽然消失了。
他干瘪的嘴唇裂开,发出一阵干枯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像夜枭的啼叫。
他重新弯下腰,用枯瘦的手指,将那些散落的棋子一个个捡起来,重新摆在地图上。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从容。
“也好。”
他将代表莱彻斯特家族的旗帜,重重的按在君临的图标上。
“这样也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我的血脉即将断绝。”
“如果不能在我的生命尽头,看到坦格利安回来,坐在铁王座上。”
“我会下地狱的。”
沃尔特.河安的视线扫过柯莱.河文。
他要拉着莱彻斯特家族一起。
这能让他得到教会的支持。
苏莱曼的军队不过千人。
到时候,只要苏莱曼进入东河间地的军营,谁是主人,谁是傀儡,就由自己说了算。
莱彻斯特家族根本就不配总督之位。
无论是血脉还是家世,他们什么都不是。
大家选择他们,不过是想报复徒利家族。
从来就没有人把他们当作真正的封君,可笑的是,莱彻斯特家族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如果不是有人让他必须把莱彻斯特家族拉上,这个家族不过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沃尔特.河安的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快意。
柯莱.河文看着陷入狂想的老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大人,我劝您最好不要和苏莱曼耍小聪明。”
沃尔特.河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私生子。
“你说什么?”
柯莱.河文看着老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看这个人很危险。”
沃尔特.河安冷冷的看着他,眼神里的温度一寸寸降了下去。
“危险?”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才活了二十几年的私生子,在教我怎么分辨危险?”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柯莱.河文面前。
他比柯莱.河文高不了多少,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杂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刻骨的恶意。
“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有没有流着我河安家族的血。”
“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假冒河安家族的私生子。”
柯莱.河文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恶言而变化。
沃尔特.何安的目光落在他那条残废的腿上,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看来,你连自己的位置都忘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戳着柯莱.河文的胸口。
“给我记住了。”
“你永远别想拥有赫伦堡。”
“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
“一旦你没用了,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柯莱.河文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是,大人。”
沃尔特.何安转身走回地图前,不再看他一眼。
“滚出去。”
柯莱.河文放下火叉,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帐篷。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营帐,那里面传出老人压抑不住的疯狂笑声。
他转过头,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苏莱曼的军营。
他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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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的营帐内,维斯特洛全境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
代表着各大家族的木制棋子,散落在起伏的羊皮纸上。
苏莱曼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仿佛能穿透纸张,看见其下的山川河流与芸芸众生。
布林站在他身侧,盔甲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苏莱曼大人。”
布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您说,您的想法与那个私生子不谋而合。”
“是觉得他那个方案,确实有可行性吗?”
苏莱曼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
“不是有可行性。”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布林,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是因为,这个方案,是最现实的方案。”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河间地与王领交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