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面,不带一丝波澜。
他打断了修士还想继续的话语,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修士,你被逮捕了。”
“卫兵!”
两名身披重甲的长从宿卫立刻推门而入,手按在了剑柄上,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亚兰修士。
会客厅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变得肃杀。
亚兰修士脸上的笑容,狂热和虔诚依旧。
他死死的盯着苏莱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怜悯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以为拒绝了这把剑,就能置身事外?”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太晚了,苏莱曼大人,一切都太晚了。”
“消息已经传遍了七国,你是教会选中的剑,你是信徒们心中的英雄。”
“这把剑,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名如雕像般静立的卫兵,最后又回到苏莱曼脸上。
“火焰已经点燃,你拒绝成为持剑人,就只能被火焰烧成灰烬。”
“铁王座不会相信你的清白,那些狂热的信徒也不会放过一个背弃了他们的英雄。”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有没有退路,是我说了算。”
他对着长从宿卫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堵上他的嘴,带下去。”
“关进最深的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他,不准他和任何人说话。”
“是,大人!”
一名长从宿卫上前,粗暴的撕下一块桌布,塞进了亚兰修士的嘴里。
房门被关上。
会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苏莱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布林!”
“传我的命令!”
“动员军队!”
急沼城的空气凝固了。
动员军队的命令下达不到三天,城堡里每一块石头都绷紧了神经。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所有人。
长从宿卫的铠甲摩擦声,取代了往日的喧嚣。
他们沉默的巡逻,手按剑柄,眼神警惕。
马厩里,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喷出滚热的鼻息。
一只渡鸦高飞而来。
它的羽翼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最终,它降落在书房的窗沿,收拢翅膀,发出一声沙哑的鸣叫。
书房内,空气凝固如冰。
苏莱曼拆开了信筒上干硬的火漆。
莱蒙.莱彻斯特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不停的用手帕擦拭,但新的汗水很快又冒了出来。
羊皮纸展开。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信纸。
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属于贵族的优雅。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每一个字母,都像用杀意写成。
“如果让我听到一句你敢自称七神之剑的蠢话。”
“我会带着七大王国的军队!砍下你的脑袋!”
苏莱曼放下信。
羊皮纸轻飘飘的落在桌上,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他无法避开,也无法挣脱的陷阱。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
而现在,他已经踏进去了,半个身子都陷在泥潭里。
君临,成千上万的狂信徒高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带领他们清洗王国。
东河间地的诸侯正在秘密串联,意图不明。
莱彻斯特家族刚刚把梅利斯特家族和戴丁斯家族的领主扣押在城里,召集了兵马。
蓄意叛乱岂不是铁证如山。
莱蒙.莱彻斯特一把抓过信,他的眼睛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莱曼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集结完毕的军队。
士兵们的铠甲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长矛如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莱彻斯特家族在君临的权力场中,就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靠着战功和阴谋迅速崛起的暴发户。
他们在那里没有朋友,没有盟友,没有经营百年的关系网。
君临没有自己人。
琼恩.艾林就是个蠢货。
他看到的一切,听到的全部,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和听到的。
只要有有心人,莱彻斯特家族每一个行为,都会被人精准的解读,放大,然后呈递到琼恩.艾林的面前。
最终,汇集成一份无可辩驳的叛乱罪证。
通往地牢的台阶又湿又滑。
石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空气里弥漫着霉菌和绝望混合的腐败气味。
苏莱曼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里回响,清晰,沉稳。
狱卒看到苏莱曼的身影,慌忙躬身行礼。
亚兰修士盘腿坐在铺着发霉稻草的地上。
他没有被上镣铐。
一身崭新的棕色僧袍已经沾上了污秽,但他毫不在意。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没有囚徒的恐惧或绝望,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苏莱曼挥了挥手。
狱卒和卫兵退后,将空间留给了他。
铁门在身后关上,但没有上锁。
苏莱曼走到铁栏前,与牢笼里的修士隔着冰冷的铁条对视。
火把的光芒在他俩之间跳跃。
亚兰修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是在会客厅里一样的,悲悯而温和的笑容。
“大人,准备好了?”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看着那张因为狂热而显得有些脱相的脸。
“告诉我,教会到底想要什么。”
亚兰修士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告诉过您了,大人。”
“我们想要清洗这个污秽的王国,让七神的光辉重新照耀维斯特洛。”
苏莱曼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我要听实话。”
亚兰修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铁栏前,与苏莱曼只有一臂之隔。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苏莱曼,那股灼热的火焰再次燃起。
“实话?”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神圣的狂喜。
“实话就是,教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