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尼学士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的眼神不再是面对一位领主,而是像在看一个未知存在,这个年轻人不可能知道玻璃蜡烛的存在。
苏莱曼盯着鲁尼学士脖子上那圈瓦雷利亚钢的链环,反问:
“学城的地窖里,助理学士的最后一夜,不是要对着一支黑曜石蜡烛枯坐吗?”
鲁尼学士立刻辩解,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那是为了告诫我们,知识并非万能。”
“是为了..........”
苏莱曼打断了他:“不。”
“也许那是为了筛选。”
“筛选出那些.......有能力点燃它的人。”
鲁尼学士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苏莱曼的距离。
苏莱曼并不在意,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东西的价值,才有此一问。
千里之外的景象,与人通话。
这不是魔法,这是权力的终极工具。
在这个信鸦和信使主宰信息传递速度的时代,一个可以实时通讯的装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荒石城,却能同时指挥着远方的军队。
意味着他可以洞悉任何一场即将发生的叛乱,将阴谋扼杀在摇篮之中。
意味着他可以与远在厄斯索斯大陆的部下建立联系,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这哪里是什么玻璃蜡烛。
这是一部独属于统治者的电话,一条专为王者铺设的网线。
学城的那帮老头子,或许他们不是想要消灭魔法。
他们是想垄断信息,垄断这种只应由神明掌握的力量。
他们告诉世人魔法已经消亡,却在自己的地窖里,筛选着能够掌握魔法的人。
鲁尼学士强装严肃,他的声音带着警告:“学城禁止任何人谈论魔法。”
“那是邪恶的,大人。”
苏莱曼没有回话,转身就走,不打算陷入无意义的争执。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学城有四根玻璃蜡烛,如果可以拥有,并且掌握它的使用方法.........
苏莱曼穿过庭院,走向那座被士兵们反复冲刷,却依然无法洗净的内堡。
鲁尼学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内堡的墙壁上的砖石上,黑色遍布,石头仿佛死去。
那是铁种被烈焰炙烤留下的痕迹,始终无法剥离。
仆人们用沙土磨,用碱水洗,甚至用凿子去刮,都无法让它褪色。
鲁尼学士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人,这些砖石太不吉利了。”
“这里的怨气太重,长久居住,会损害您和莱蒙大人的健康,带来不祥。”
“我们应该搬离这里........”
苏莱曼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粗糙的砖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死去铁民被烈焰灼烧下的哀嚎。
他轻声开口:“不详?”
“学士,自我踏上征途开始,足迹遍布河间地。”
“死在我剑下,死在我部下剑下的人,他们的尸骨或许能堆满这座城堡。”
“我踩着他们的血与骨,才站到了这里。”
“你现在跟我说,几块砖头代表不详?”
苏莱曼转过身,看着鲁尼学士。
“坦格利安的王座,是用什么铸造的?”
鲁尼学士一愣,下意识的回答:“是伊耿的龙炎,熔化了他敌人的上千把刀剑。”
苏莱曼的嘴角勾起,露出微笑:“对,上千把刀剑。”
“每一把剑,都代表一个被征服的敌人,一个不屈者的鲜血。”
“伊耿.坦格利安把它们铸成座椅,不是为了舒服,是为了警醒。”
“他要让他的子孙后代,每一个坐上王座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些尖刺的冰冷,都能记住,王权之下是累累白骨。”
“那才是最不祥的东西,可坦格利安把它当成王权的象征,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苏莱曼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堡前回荡。
“我们莱彻斯特家族,没有龙,也没有瓦雷利亚的血脉。”
“我们有的是刀剑,是杀戮,是踩着敌人尸体前进的决心。”
他指着那些黑色的砖石,眼中燃烧着火焰。
“把这些砖,全都给我撬下来。”
“一块都不要丢。”
“等我们重建荒石城,我要把它们用在新城堡的大门下,作为奠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让每一个走进荒石城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第一眼就看到它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莱彻斯特家族,是在血与火中崛起的。”
“我更要让莱彻斯特家族的子孙后代记住,他们的祖先是如何得到这一切的。”
“当他们变得怯懦,变得软弱,变得安于享乐时,就让他们去摸一摸这些砖石。”
“去感受上面凝固的鲜血,去听一听亡魂的哀嚎。”
“要么像他的祖先一样去杀戮,要么,就被人踩在脚下,成为别人城堡下的另一块血砖。”
鲁尼学士呆呆的看着苏莱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维斯特洛的贵族们,总是将自己的血腥发家史用荣耀和诗歌来粉饰。
而眼前这个人,却要将杀戮本身,铸成家族的徽记,刻在门楣之上。
正在清理的仆人们听到了这番话,他们停下动作,敬畏的看着苏莱曼的背影。
苏莱曼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看见罗索.布伦正带着几个容克,仔细检查着内堡的每一个角落:
“罗索。”
罗索.布伦的身影一顿,立刻转身小跑过来,盔甲在跑动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停在苏莱曼面前,姿态恭敬:“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的目光越过他,望向远方的河湾:“七天的时间,召集人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所有缴获的铁舰队长船,送到海疆城去。”
罗索.布伦的表情凝固了。
他想了一下,似乎在计算这批战利品的价值,虽然船是由木头和帆组成的,但组合起来的战船可价值金龙不菲。
这些长船都是在河间地浴血奋战换来的。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浸透过自己人的血。
罗索.布伦有些心痛的开口问道:“苏莱曼大人,八十多艘长船,全部送给国王?”
“我们一艘不留吗?”
苏莱曼点头:“是的。”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船抵达海疆城的场景。
“一艘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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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疆城岸边,风中带着咸腥味。
海浪不知疲倦的拍打着沙滩,如同不耐烦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