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独自坐在帐篷内。
赫伦堡传来士卒整备行装的嘈杂声响,金属碰撞,军官呵斥,战马嘶鸣。
大军即将拔营,开赴海疆城,准备跨越铁民湾,将战火烧到派克岛。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劳勃.拜拉席恩,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
如果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填满他的欲望。
他或许会得到一个英主的评价。
苏莱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赫伦堡的比武大会,这场盛大的狂欢,真的是他为了享乐吗。
他倾向于是。
但又或许不是。
或许那头肥胖的雄鹿,远比世人想象的要清醒。
他召集了七国所有举足轻重的大贵族,让他们齐聚一堂,进行一场花费大量粮食金钱的军事大游行。
与实用性战争不同,军事大游行的目的是是展示。
这种直观的武力炫耀是维护统治的有效必要。
不对,这不是炫耀,而是展示权威。
国王的权威。
他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展示了他一纸令下,便能让七国封臣云集响应的力量。
如今,北境的史塔克,西境的兰尼斯特,谷地的艾林,河湾地的提利尔,风暴地的拜拉席恩,多恩的马泰尔。
所有大贵族派出的代表人物都在军中。
这支军队,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权力的缩影。
跨过狭海,踏平铁种,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举将彻底稳固劳勃.拜拉席恩的王座,让他的江山再无动摇的可能。
可惜。
苏莱曼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可惜他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自己的枕边人。
他没算到他的几个孩子,没有一滴拜拉席恩的血。
整个拜拉席恩王朝的根基,七国未来数十年的战乱,都源于瑟曦.兰尼斯特和她的孪生兄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只要瑟曦.兰尼斯特为劳勃.拜拉席恩生下一个黑发男孩,一个继承了拜拉席恩家族样貌的孩子,未来就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血统。
他的江山,本该稳固如山。
帐篷的帘布被一只手掀开。
罗索.布伦走了进来,他那张普通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大人,您的命令。”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不会被风吹动的石头。
“我已将罗索.佛雷带来。”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身影跟在他身后,有些费力的跨过门槛。
罗索.佛雷走了进来,他那条天生残疾的腿让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滑稽。
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双间距很窄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苏莱曼大人。”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能得到您的召见,是我的荣幸。”
苏莱曼抬手示意他坐下。
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罗索阁下。”
“你们提起过的婚约一事。”
“我可以同意。”
罗索.佛雷的笑容更盛了,他肥胖的身体在椅子上安顿下来。
“是的,苏莱曼大人,佛雷家族早有此愿。”
“家父子嗣众多,佛雷家的血脉遍布孪河城,如同三叉戟河的河水一样丰沛。”
苏莱曼直视着他,点了点头:“很好。”
“我需要一位妻子,我愿意从佛雷家族中,迎娶一位小姐。”
这个决定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
罗索.佛雷脸上的笑容被一种混杂着狂喜与算计的神色取代。
他试图掩饰,但那双小眼睛里的光芒出卖了他。
“这........这真是天大的荣幸!”
“大人,您是河间地冉冉升起的新星,是莱彻斯特总督的养子,能与您联姻,是我父亲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恭维。
苏莱曼静静的看着他,这个表现不太对劲。
果然,罗索.佛雷话锋一转。
他小心翼翼的措辞,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冰面:
“当然,大人您也知道,我佛雷家族在河间地的位置.......有些特殊。”
“孪河城扼守着北境与河间地的渡口,是连接南北的咽喉。”
“家父麾下有四千兵马,随时可以召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莱曼的反应。
“在如今的河间地,莱彻斯特家族的敌人力量强大。”
“但......如果能得到佛雷家族毫无保留的支持,那将是压倒性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话说到这里,他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在待价而沽。
瓦德.佛雷认为一场联姻不足以换取他在河间地支持莱彻斯特家族。
苏莱曼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帐篷里的空气似乎冷了下去。
罗索.佛雷没有察觉,或者说,他认为苏莱曼会接受条件。
“家父的意思是,我们愿意献上忠诚,但忠诚也需要相应的回报来维系。”
“更何况佛雷家族的实力在河间地........”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出价不够。
苏莱曼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冷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回去告诉瓦德.佛雷。”
罗索.佛雷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我愿意娶他的一个女儿,或者孙女,随便哪一个都行。”
“这是我的条件,也是我最后的条件。”
“如果他想把她们留在手里,等着卖个好价钱,那就让他等着。”
苏莱曼站起身。
“告诉他,我的这份提议,过期不候。”
说完,他不再看罗索.佛雷一眼,转身对门口的罗索.布伦开口:
“送客。”
罗索.佛雷面如死灰,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苏莱曼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位大人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你不应该出价赢取佛雷家族的支持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雄狮盯上的跛脚兔子,除了颤抖,什么也做不了。
罗索.布伦召唤两名侍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拖出了帐篷。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不到片刻。
莱蒙.莱彻斯特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喜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帐内的苏莱曼正坐在桌案后,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陷入沉思。
老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寂静。
“苏莱曼,好消息!”
莱蒙.莱彻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国王陛下的命令下来了,我们不用去派克岛了。”
他走到桌案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
“劳勃.拜拉席恩让我们留在河间地,他说,这里饱受战火蹂躏,况且,我们的贡献够多了。”
苏莱曼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到莱蒙.莱彻斯特脸上。
他没有分享养父的喜悦,神情依旧平静。
“怎么了?”
莱蒙.莱彻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察觉到了苏莱曼异样的沉默。
“这可是大好事!”
苏莱曼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站在帐篷阴影里的骑士,声音平淡:“罗索。”
罗索.布伦应声上前一步。
“去,把河间地军中那些自由骑士都叫来。”
“告诉他们,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