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仪式结束了,苏莱曼缓步退回到河间地贵族人群之中。
大厅里的喧嚣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愈发浓厚。
风暴来临前,总有一刻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议题,现在才要开始。
劳勃.拜拉席恩将沉重的宝剑入鞘,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剑递给侍从,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贵族。
视线像一头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越过风暴地,越过河湾地,最终停在河间地贵族们站立的区域。
“河间地的勇士们,你们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国王声音洪亮,在大厅中回荡。
河间地的贵族们躬身致意,脸上露出自豪。
琼恩.艾林站在国王之手的位置上,布满皱纹的脸掠过一丝疲惫。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这口气息很轻,却承载着对王国未来的深沉忧虑。
年轻的雷蒙.戴瑞向前迈了半步,似乎准备代表发言。
有人比他更快,他不得不尴尬的退了回去。
一个肥硕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步履沉重的走到王座前的空地上。
女泉镇的威廉.慕頓。
华贵的衣袍紧紧裹在肥胖的身体上,像一张绷紧的香肠皮。
他向国王深深鞠躬,动作有些滑稽,但无人发笑。
威廉.慕頓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虚浮无力:“陛下。”
“请恕我冒昧,但在论功行赏的今日,有一份功劳,我们不能忘记。”
劳勃.拜拉席恩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手指敲击着扶手:
“说下去。”
威廉.慕顿的声音开始高昂:“我能站在这里,全仰仗莱蒙.莱彻斯特大人。”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河间地贵族。
“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受过莱彻斯特大人的恩惠?”
“又有多少人的家族,是在他的庇护下才熬过了这场该死的战争?”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苏莱曼站在莱蒙.莱彻斯特身后,面无表情。
威廉.慕顿不过是第一个登台的演员。
威廉.慕顿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他指向莱蒙.莱彻斯特:
“是他!是莱蒙.莱彻斯特大人!如果没有他!这场战争的走向会如何?!我们谁也不敢想!”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厅里七国贵族的议论声四起。
有人满面疑惑,不知威廉.慕顿何意。
有人则面露精光,静静等待他接下去的话。
琼恩.艾林眉头紧锁,他瞥了一眼劳勃.拜拉席恩,见其神色有意,知道事情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威廉.慕顿见时机成熟,再次转向王座,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陛下,功劳必须得到奖赏,这是您亲口说过的,莱蒙.莱彻斯特大人为王国立下大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怆。
“霍斯特.徒利大人已经病逝,他是河间地最好的总督,我们永远怀念他。”
“但是!”
他的语气急转直下。
“如今的河间地,饱受战争动荡。”
“他的幼子艾德慕.徒利年幼无知,无力统治。”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我,威廉.慕顿,以女泉镇领主之名提议,将三叉戟河总督之位,转封给莱蒙.莱彻斯特大人!”
黑鱼布林登.徒利再也无法忍受,他怒吼一声:“放肆!”
如果腰间有剑,他可能已经砍向威廉.慕顿。
大厅里一片哗然。
七国的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惊喜。
改换一境之主?这是坦格利安王朝覆灭后从未有过的大事。
“慕顿!你这是在煽动叛乱!”
布林登.徒利看向威廉.慕顿怒喝出声。
“只是一个建议,布林登爵士.........”
威廉.慕顿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后退半步,不敢再言。
沃尔特.河安从人群中走出,毫不畏惧的迎上黑鱼布林登.徒利的目光。
“我们只是在为功臣请赏!布林登爵士!难道你的眼中只有徒利!没有国王吗?”
黑鱼布林登.徒利暴喝:“你!”
苏莱曼的眼神环绕河间地贵族人群。
雷蒙.戴瑞大步走出,站在沃尔特.河安身边:“我支持这个提议!”
“河间地现在需要一位可以处理政事的总督。”
人群炸开了锅。
一些河间地贵族立刻出声附和。
但仍有人支持徒利家族,他们不是忠于徒利,只是觉得艾德慕.徒利年幼,更易于操控。
况且莱蒙.莱彻斯特算什么东西,论血脉家世轮不到这个老东西,在场哪个家族不比莱彻斯特家族历史悠久高贵,就算要换,也该由这些历史悠久的高贵家族顶上。
支持与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河间地贵族们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互相指责,叫骂声不绝于耳。
琼恩.艾林脸色铁青。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仿佛看到了王国分裂的预兆。
他望向王座上的劳勃.拜拉席恩,希望他能制止这场闹剧。
但劳勃.拜拉席恩没有。
国王只是靠在王座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下方的争吵。
“够了!”
琼恩.艾林终于开口,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在国王面前争吵!成何体统!都给我退下!”
首相的威严让激动的贵族们稍稍冷静,但空气中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劳勃.拜拉席恩终于饶有兴致的开口:“琼恩。”
“我觉得威廉.慕顿说得有几分道理。”
琼恩.艾林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谷地贵族中间,眼神示意。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肚子像个梨,肩膀浑圆,多肉的下巴上伸出无数淡黄间灰的短须。
“臣,本内达.贝尔摩,陛下。”
“当年鸣钟之役若无霍斯特大人及时来援,陛下生命堪忧.......”
“今日此举........岂不是忘恩负义?”
“何况册封总督是何等大事,维斯特洛的秩序建立在传承与契约之上,岂能如此轻率?”
“徒利家族世代守护河间,历经三百年,又无过错,怎么能剥夺他们的总督之位。”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厅里鸦雀无声。
苏莱曼的嘴角动了动。
却不知,这番慷慨直言,只会让劳勃.拜拉席恩更加逆反。
果然,劳勃.拜拉席恩露出不耐的神色。
沃尔特.河安则再次上前一步,大声开口:
“贝尔摩大人!你也曾向坦格利安家族起誓效忠至死方休!可坦格利安家族现在又在何处!”
他说此话之时,眼光遍扫七国贵族,仿佛不只是对本内达.贝尔摩一人之言。
本内达.贝尔摩大惊失色:“你!!”
劳勃.拜拉席恩猛的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都给我住口!”
他对坦格利安家族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国王的咆哮声让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劳勃.拜拉席恩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沉默,只是激动的剧烈喘息的老人:“莱彻斯特!”
“告诉我!你怎么想!?”
莱蒙.莱彻斯特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后的苏莱曼。
苏莱曼微微点头。
老人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身体仿佛挺直了一些。
他缓步上前,走到大厅中央,抬起头,直视着国王:“陛下。”
“我的儿子们都死了,莱彻斯特的血脉,已经断绝。”
“我这把老骨头,本该在家族的墓园里腐烂,但我还活着,是因为我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
“我曾向!那些追随我!为您的王座流血牺牲的河间地人们承诺!要为他们赢得一个光荣的未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位河间地贵族的脸。
“河间地!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来扛!”
黑鱼布林登.徒利大步上前,怒声而斥:“莱彻斯特!你向徒利家族起誓效忠!当着诸神的面!以诸神的名义!”
莱蒙.莱彻斯特咽下口水,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高高举起,掷地有声。
“若君不能保境安民!!又怎能再以君自居!!”
他的声音高昂与他的年龄完全不同,话语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这话是对整个维斯特洛封建法理的公然挑战。
毫无政治敏感性的梅斯,提利尔饶有兴致的听着,只觉这场景有趣非凡。
他身后的河湾地诸侯却已经目露狼鹰之势。
艾利斯特.佛罗伦更是展露笑容,看向劳勃.拜拉席恩,等待回话。
梅斯.提利尔年轻的长子维拉斯.提利尔瞪大双眼,瞬间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
劳勃.拜拉席恩眼瞳瞪大,站起身,大声赞道:“说得好!!!”
但国王的眼神却是看向藏在人群中的苏莱曼,这话可不像这位老人能说出的话。
“奈德!”
劳勃.拜拉席恩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北境守护。
“你觉得呢?”
艾德.史塔克迎上劳勃.拜拉席恩的目光,又感受到琼恩.艾林期待的注视。
他缓缓开口:“陛下,莱彻斯特大人的功绩无人可以否认,但河间地的归属,应该由河间地的贵族们共同决定。”
劳勃.拜拉席恩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选?”
艾德.史塔克沉声开口:“是的,让所有领主都参与进来,投票决定总督的人选,这才是最公平的方式。”
他此言一出,琼恩.艾林撇过头,不忍再看。
这两个孩子,他不知道是自己教得好,还是教得不好。
劳勃.拜拉席恩咧嘴大笑,他一拍王座扶手:“好!”
“就这么办!”
琼恩.艾林眉头紧锁,却无法反驳,这是最公平最合理的办法。
国王的书记官走上前,展开羊皮纸卷。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威廉.慕顿大人,您的意向?”
威廉.慕顿低下头不敢视人,尤其是黑鱼布林登.徒利的压迫之势。
“我支持莱蒙.莱彻斯特大人。”
雷蒙.戴瑞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戴瑞家族支持莱彻斯特大人。”
两个家族率先表态,没有丝毫犹豫,让气氛越加诡异,所有人都看出,此事已经早有预谋。
书记官继续点名。
“梅利斯特家族。”
“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