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给你们机会。”
艾尔爵士摇了摇头,狠狠一甩袖子,转身便向门外冲去。
另外两名骑士也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紧跟着艾尔爵士冲出了书房。
唯有罗纳德爵士,还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和苏莱曼对视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莱曼,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颓然的转过身,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书房。
沉重的橡木门在罗纳德爵士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声叹息也被隔绝在外。
书房内,重归死寂。
壁炉里的火焰仍在不知疲倦的燃烧。
苏莱曼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门外响起了几下轻微而犹豫的敲门声。
“进来。”苏莱曼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修士袍的身影,轻轻的走了进来。
是亚当修士。
苏莱曼看向他,这位献上七神之剑,劝他起兵的修士,已经成为他用来了解七神教义的专业顾问。
亚当修士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紧张。
显然,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会面,他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爵士.......”亚当修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看着苏莱曼,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虔诚信仰告诉他,埃尔德南爵士的所作所为绝对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有资格享受教会最高的待遇。
“如果按照维斯特洛的旧有法则,那位埃尔德南爵士........他确实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一位在战场上为您流血,领民爱戴,为了捍卫骑士传统,不惧死亡的殉道者。”
“他的死,已经引起了巨大的波澜,现在军中大量的士兵都被迷惑了。”
“他们开始倒向贵族,认为您的改革........是愚蠢且没有必要的。”
亚当修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耳语。
“这.......这很棘手,爵士。”
“不,这并不棘手,修士。”苏莱曼转过身,缓缓走到书桌旁。
“只是因为你们,七神的仆人们,作为维斯特洛的失权阶层太久了。”
他看向亚当修士,目光平静。
“但很快,这样的状态就会结束。”
苏莱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亚当修士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
“你们将会真正的成为牧羊人,而不是一群只能在神坛前为芸芸众生祈祷的旁观者。”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成功,想要成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那就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必须让自己脱离虚幻,脚踏实地。”
苏莱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维斯特洛的贵族永远在斗争,修士。”
“不要寄希望于神罚天降,更不要指望你的敌人会自我毁灭。”
“你们要学会代行神罚,惩罚七神的敌人。”
亚当修士只觉得心神俱震,苏莱曼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更加清明。
要代行神罚,惩罚七神的敌人
太对了!
说得太对了!
如果修士们想要取代腐朽贪婪而残暴的领主,成为管理七神之子民的真正牧羊人。
为七神惩罚所有异教徒和不信者,让神的天罚真正的来到人间。
就必须要先像领主一样,学会统治!学会斗争!
然而,这股短暂的激动很快就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茫然无措的修士。
他抬起头,苦涩的看着苏莱曼:“可是........大人,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贵族的斗争哲学有很多种,修士。”苏莱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为什么不能.........从你的对手身上学起呢?”
“从对手身上学?”亚当修士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苏莱曼没有直接回答,他踱步回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后,在高背椅上坐下。
然后拿起桌上的银质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殷红的葡萄酒。
培养修士官僚,就从现在做起吧.......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内心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地,像个等待神谕的信徒般的亚当修士,缓缓开口。
“凡是要推翻或者改革,总是要先造成舆论,总是要做思想方面的工作。”
苏莱曼的声音平缓而清晰,犹如一位七神大主教在传授最核心的秘辛。
“改革者是这样,反对改革者,也是这样。”
亚当修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
“您的意思是.......”
苏莱曼抬起头,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瞥,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既然他们可以制造舆论,将一个用自杀来威胁君主的懦夫,包装成捍卫传统的圣人。”
“那为什么,你们不可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问道:“神的话语权,难道不在你们的手中吗?”
亚当修士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听着苏莱曼继续他的“布道”。
“你们可以让修士们四散到军中去,去每一个营地,每一个篝火旁。”
“让那些士兵们,向你们这些神的仆人诉说他们的苦难。”
“主动去收集他们在各自领主的封建军队中,遭受的种种不公与折磨。”
苏莱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然后,发动一场对旧军队的控诉运动。”
“你们甚至可以找些演员,像那些走街串巷的戏团一样,把这些真实的故事演出去。”
“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让每一个大字不识的河间地士兵都能看懂,都能感同身受。”
“一步一步的,扭转他们对改革的抗拒,让他们明白,我到底在为谁而战,在为谁争取利益。”
说到这里,苏莱曼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变得危险而锐利。
他死死的盯着亚当修士,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
“但我要提醒你,修士。”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而非自下而上,思想的武器一旦失控,就会反噬其主。”
“你们要做的,只是将所有人的愤怒,都集中在旧的军队制度之上。”
“让他们认为军队的变革是必要的,这就足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亚当修士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后者几乎无法呼吸。
“维斯特洛的军队,靠的是“主奴”秩序。”
“贵族可以像对待牲口一样,任意宰割他们的士兵。”
“只要想找,你们可以找到无数让人感到朴素愤怒的例子,甚至.........”
苏莱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哪怕再加工一些,也无伤大雅。”
亚当修士的嘴巴长得老大,这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线,诸神不会宽恕撒谎者。
他绝不愿意,也绝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不行........”
他结结巴巴的,想要说出欺骗,谎言,不行之类的词语,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根本不听使唤。
现实的逻辑告诉他,如果不会使用阴谋诡计的手段,虔诚的人会是在权利的游戏中最先死去的人。
苏莱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造舆论,从来都是为了最终的目标服务。”
“它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苏莱曼拍了拍亚当修士僵硬的肩膀,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端起了那杯酒。
“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是向你梦想中的现实进发,那么不择手段是必要的。”
亚当修士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让他相信建立一个真正的七神之国。
一个不再有贵族压迫,由神的仆人引导子民走向光明的国度...........
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梦想,在这一刻,仿佛触手可及。
他的目光,逐渐从迷茫转为震惊,又从震惊化为坚定。
“我明白了,苏莱曼爵士。”
亚当修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间书房里所有的寒意与决绝都吸入肺中。
他不再迟疑,不再犹豫,猛的转过身,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苏莱曼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治理一个小国寡民的河间地,尚且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那未来,当他面对一个真正的庞大帝国时,还要坚持改革时,又会是何等的波诡云谲。
一阵深深的疲惫感,混合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悄然涌上心头。
他举起酒杯,将那杯冰冷的,香气扑鼻的葡萄酒,一口饮尽。
找回并迎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必须安排上日程了。